电光石火间,洛春水想到了近日齐王殿下与长公主走得颇近的传闻,想到了太子与齐王之间微妙的对立……这恐怕,不仅仅是抓贪官那么简单!
这是敲山震虎,是冲着青琼阁,更是冲着青琼阁背后的齐王殿下来的!
她想要设法通知楼上,或者至少拖延片刻,但太子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她身上,让她不敢有丝毫异动。
她只能跪伏在地,听着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粗暴的推门声、客人的惊呼和姑娘的尖叫,心不断下沉。
校事府的搜查效率极高,很快,三楼传来了明显的骚动和打斗声!
“站住!”
“砰——哗啦!”
似乎是有人破窗的声音!
紧接着,一名守在楼下的武吏眼尖,指着侧面的小巷大喝一声:“在那里!跳窗跑了!追!”
几名武吏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大门和侧窗追了出去。太子李干眉头微蹙,也移步向门口走去。
不多时,两名武吏扭着一个衣衫不整、甚至可以说是几乎赤裸的中年男子,从侧门重新押了进来。
那男子发髻散乱,身上只胡乱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扯来的外袍,堪堪遮住要害,露出两条毛腿和精瘦的胸膛,脸上又是惊恐又是羞愤,正是兵部侍郎柳机!
他显然是在情急之下跳窗想逃,却高估了自己的身手,也低估了校事府武吏的能耐,没跑出几步就被逮了回来。
与此同时,三楼天字三号房门口,一名武吏推开房门,向楼下高声道:“殿下,房内还有一人!”
众人的目光随着太子拾级而上,聚焦在那间凌乱的雅间门口。
只见房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菜泼洒了一地。
最里侧的绣床上,锦被凌乱,一个年轻的姑娘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个乌发凌乱的脑袋和一片雪白圆润的香肩。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惊惧,显然是被方才的变故吓得不轻。
正是柳机今日点的姑娘,清倌人露华。
柳机被押到房门口,看到屋内的情形和太子冰冷的目光,顿时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太子李干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狼藉,掠过床上惊恐的姑娘,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柳机身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柳侍郎,”太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斤重压,“好雅兴啊。军饷贪墨,证据确凿,你不思悔改,竟还有心思在此寻欢作乐,甚至妄图跳窗脱逃?”
“殿、殿下!臣冤枉!臣……”柳机语无伦次,还想辩解。
“押下去。”太子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挥手。
武吏应声,将瘫软的柳机粗暴拖走。
太子这才将目光转向依旧跪伏在楼下、脸色苍白的洛春水,又看了一眼屋内惊恐未定的露华,淡淡道:“青琼阁容留朝廷钦犯,虽非主谋,亦有失察之过。洛娘子,你这生意,往后还需更加‘谨慎’些才好。”
这话听着是告诫,实则是敲打,更是警告。
洛春水连忙叩首:“民女知罪!民女日后定当严加管束,绝不再犯!谢殿下宽宥!”
太子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校事府的人,押着柳机,在一片死寂中离开了青琼阁。
直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青琼阁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洛春水缓缓站起身,腿脚都有些发软。
她看了一眼楼上依旧在啜泣的露华,又望了一眼太子离去的方向,美眸中闪过深深的忧虑与寒意。
太子今日此举,抓柳机是真,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借题发挥,敲打青琼阁,震慑齐王,甚至……隐隐有向长公主都察院权威挑衅的意味。
这京都的水,是越来越浑了。而她们青琼阁,似乎已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妈妈……”有胆大的姑娘小心翼翼地上前。
洛春水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吩咐道:“收拾干净。今日之事,不许外传,楼里人也不许再议论。露华……好生安抚,这个月多给她些赏银压惊。”
她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给齐王殿下。太子的刀,已经明晃晃地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