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十年,她从没见过他眼里是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
不是焦虑。
不是那种委托人常有的、咬牙切齿的报复欲。
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冬夜湖面结冰的东西。
没有波澜,没有裂痕。
只有一层均匀的、透明的、能反射一切但什么都透不过去的冰。
“惊寒知道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杯子放下了。
杯底碰到托盘,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撞击音。
她说“惊寒”,不是“晏总”。
十年前她第一次从陆沉舟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叫的是“惊寒”。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是:她知道答案了。
苏眠把资料收进包里。
动作不快——先把照片放回信封,再把资料折成三折,最后把信封装进包的侧袋。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被放大了。
“两周。”
陆沉舟端起那杯没动过的美式,喝了一口。凉了。凉了的美式比热的时候更苦,酸味也更重。他没有任何表情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苏眠站起来,把包挎上肩膀。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铜铃在她头顶上方,没有响。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虎口上那道疤还在。
六年前她看到这道疤的时候刚从手术室出来,缝了十七针,纱布上渗着血。
那时候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晏惊寒趴在陆沉舟床边,哭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现在那道疤还在。伤疤的颜色已经从深红变成了浅白,边缘平滑,愈合得很好。苏眠看着那道疤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推开门。
铜铃响了一声。门合上了。
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上发出低频的嗡鸣。
陆沉舟把剩下的半杯冷咖啡喝完。
液体在舌根留下持久的涩味,从咽喉往下延伸。
他在桌上放了两张钞票,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把袖口的扣子重新扣好,推开木门。
铜铃第二次响了。
门外的胡同里没有阳光,两边的灰砖墙把天空切成一条狭窄的灰白色带子。
他沿着胡同往外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石板之间蓄着早晨的积水,水面倒映着他的轮廓,很快被他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