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了。”
“第六年。”
“你有没有觉得,”她顿了一下,“时间过得很快。”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她笑了一下。这次笑了,嘴角往上走,但眼角没跟着走。一个只有嘴在笑的笑。
手机震了。
她的。
屏幕朝上放在桌角,振动的时候带着机身一起在白色桌布上发出了一阵很轻的蜂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她认识那串号码。
“工作上的事。”她把餐巾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起身。“接一下。”
她推开包间的门,走廊的冷白色灯光从门缝漏进来。门在她身后合上,把烛光重新关在包间里。
陆沉舟继续切鹅肝。
刀是餐厅自己的镀银刀,刀刃很薄,切鹅肝几乎不需要用力。
刀刃碰到盘底的骨瓷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刮擦音。
他切了一块,蘸无花果酱,放进嘴里。
鹅肝在舌面上化开的温度刚好,入口即化。
他把刀放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十二分钟。
她回来的时候包间的门推开,那股冷白色的走廊光又漏进来一次。
她的脸颊是微红的,不是喝酒的红,是那种被冷空气激出来的、血液回流遇热之后的反差红。
十一月的走廊上没有冷空气。
包间外面是恒温的。
“不好意思。”她坐下来,把餐巾重新铺在膝盖上。
“没事。”
“说到哪了。”
“第六年。”
“对。”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龙虾。“第六年。回头想想,这六年里每一件重要的事都是你帮我做成的。”
她抬起头看他。烛光在她眼睛里晃动。
“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现在在哪。可能在出租屋里发着烧。”
“不会。”
“会的。”她把刀叉放下,手从餐桌对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很暖,红酒让末梢血管扩张了。“谢谢你。”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眶有点泛红。
眼泪没有落下来,只在眼眶里蓄了一层极薄的、被烛光照成琥珀色的水膜。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碰到了虎口那道疤。
她的拇指在疤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收回去。
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