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坐到凌晨四点。
没有看手机,没有翻文件,没有做任何事。
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后背贴着椅背,双手放在扶手上。
窗外的月光从后花园的方向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灰蓝色的矩形。
矩形从书桌边缘爬到墙根,他全程没有动过。
四点半的时候他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关上电脑,走出书房。
上楼的时候经过了主卧。门还是那条缝,里面的壁灯已经关了。她在里面,睡着。他没有停。
客房在走廊尽头。他进去,关上门,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走进浴室。
浴室的灯是冷白色的。和主卧的暖黄完全不同。
他站在镜子前,打开水龙头,等水变热。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
眉骨高,眼窝深,瞳色偏浅,淡褐。
眼白里有几根细密的血丝,从眼角往虹膜方向延伸。
嘴唇偏干,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淡的竖纹。
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锁骨露出来半截。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伸手把扣子重新扣好。
开始刮胡子。
剃须刀在下巴上走第一道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第二道,左边下颌。
第三道,右边下颌。
刀片刮过皮肤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被放大了,像一层极薄的纸被缓慢撕开。
他停下来,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泡沫的男人,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不是笑。是检查弧度。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多了两毫米。虎牙没有露出来。和昨天早上那个“晏惊寒的未婚夫”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把剃须刀放在水龙头下冲。白色的泡沫被水流带走,露出底下银色的刀片。他在水流声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水,拿毛巾擦脸。
水温没有调好,毛巾太烫了。他攥着毛巾的左手虎口上那道旧疤被烫得颜色变深,从浅白变成了淡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毛巾挂回去。
五点。
他换上备用的衬衫和西裤。
客房衣柜里常年备着几套,因为惊寒偶尔会让他睡客房,她失眠的时候不能有任何人碰到她的身体。
他把袖扣别好,在镜子前最后看了一眼。
头发、领口、袖口、表情。
全部就位。
五点一刻,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