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惊寒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开到锁骨以下三指的位置。
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
右手端着一杯美式,左手在平板上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丹凤眼照得微微眯起来。
窗外晨光还没全亮,餐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是半明半暗的。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昨晚几点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你睡了。”
“应酬太晚了?”
“嗯。”
他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放着一杯红茶,已经凉了,是保姆提前泡好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掉的茶在舌根留下涩味。
晏惊寒放下平板,站起来。
睡袍的下摆擦过椅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她拿起咖啡壶给他倒了一杯美式,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弯下腰,嘴唇在他左边脸颊上碰了一下。
“今天董事会,中午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
“好。”
她的手指上戴着订婚钻戒。
倒咖啡的时候钻石的切面反射出壁灯的光,小小的、尖锐的一粒白光从他眼前晃过,落在他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程砚。这个名字从他的舌根升起来,滑过舌尖,抵在上颚。
咽回去了。
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的。温度沿着喉咙往下走,在胸口的位置停住了。
晏惊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翻平板。
她翻页的节奏很快,拇指从屏幕底部往上划,每隔两秒划一次。
她在查季报的数据,他看得出来。
她的眉头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皱了一下,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知道她皱眉是因为第三季度的利润率比预期低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他昨天下午已经看过那份报表,把需要调整的三个地方标了黄。
标记好的文档在他电脑里。
他没有发给她。
她在看报表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张开,上唇和牙齿之间留一条很窄的缝。
这个表情他看了六年,每次都是一样的。
每次他都会在她看到第三个错误的时候开口告诉她答案。
这次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