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候看着那些纸条,会想起廉砚说的话:“殿下,这些人,一直在等您用。”
陈元璟以前不懂,为什么有人会等他。
他只是太子,一个连父皇都不看好的太子,一个连兄弟都不放在眼里的太子,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太子。
可那些人,在等他,等了十三年。
四月的京城,还算风平浪静。
二皇子陈尹祥在府里擦他的花瓶,七皇子陈尧睿在府里看他的账本,六皇子陈烨霖在营里练他的兵。
没有人注意到太子府有什么不同。
紫薇殿。
这日的朝会,议的是黄河水患。
定州巡抚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进京,说黄河在定州府境内决了口,淹了三个县,灾民两万余,折子上写着:堤坝年久失修,汛期水势凶猛,溃口三十余丈,下游三县尽成泽国。
朝堂上吵成了一片。
工部说银子不够,户部说预算已超,兵部说可以调兵去堵口,吏部说谁去督工。
吵了半个时辰,个个面红耳赤,谁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陈瞿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些人吵,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慢得像更漏。
吵到后来,户部尚书樊惇站出来说:“陛下,不是臣不肯拨银子。是今年的预算,确实已经超了。正月里长公主府添了用度,二月里祭庙花了三十万两,三月里六殿下营中添了军械,还为七皇子准备了加冠礼,四月里皇陵又要修缮。国库实在没有余钱了。”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长公主、祭庙、六殿下、皇陵,每一笔都有人认,每一笔都吵过,每一笔都是皇上批的。
谁都不敢接这个话。陈瞿的手指停了。
这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少傅尚邈。
素日里很少发表建议。
所有人都快忘了他,忘了他也是内阁的人,忘了他也是先帝钦点的太子少傅,忘了他曾经也是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人。
可他居然心血来潮。
“陛下,”尚邈的声音不高,“臣以为,樊尚书的账,算得不对。”
樊惇转过头,看着这个站了多年没开口的人,眉头皱了起来:“尚少傅,臣的账哪里不对?”
尚邈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念:“正月里长公主府添的用度,不是从国库出的,是从内库出的。长公主养病,用的是皇上的私银,不是朝廷的税银。二月里祭庙花的三十万两,其中有十二万两是工部历年节余的专项款,不能算在今年的预算里。三月里六殿下营中添的军械,有八万两是从兵部的‘损耗’项下走的,那笔银子年年都有,不算超支。七皇子今年的加冠礼花销不超过五万两,四月里皇陵修缮,第一批拨款四万二千两,实际只用了三万四千两,节余八千两,已经退回了国库。”
他一笔一笔地念,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本与己无关的账本,念完了,他合上册子,看着户部尚书。
“所以,诸位大人说的‘没有余钱’,不是真的没有,而是算错了吧。”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尚邈,看着这个沉默了大半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