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档案。”
“什么。”
“你调过我的档案吗。”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哭,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在往外推。
“我的档案里有一个字段。体检记录。上面写着:性欲指数,零。我以为所有人都一样。我今天专门去查了别人的。不是零。是负。所有人都是负。只有我是零。”
她停了。走廊里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零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她说,“不是负。不是被压制。是没有。我从来就没有。在净化纪元之前我就没有。”
她看着他。眼眶不红,但下眼睑内侧有一根很细的血管在跳。
“你今天早上说你被冻住了。我想了一整天这句话。我查了一整天数据。我发现你错了。”
她把手里的纸递给他。体检记录。姓名:沈听晚。性别:女。年龄:二十八。性欲指数:零。
“我不是被冻住的。我是从来没有。我连被偷走的东西都没有。”
走廊灯在她背后。她的脸大部分在阴影里。但他看到了。她的眼眶终于开始泛红,从内眼角往外,颜色很浅,像被稀释过的墨水。
他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她睡衣口袋里。
“你不是零。你是被教会了你是零。”
这句话用了金手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不是多量,是多重。
她的眼睛在那半秒里变了。
不是瞳孔变化,是眼眶里的水分突然多了,但没有掉。
她站在门口,手从门把手上松开垂在身侧。
呼吸从鼻子里出来,比刚才重。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内侧。不是握。是指尖搁在那里。很轻,轻到他的汗毛才刚感觉到。
她收回了。进了房间。门没有关。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回床上。床垫弹簧响了一声。然后是沉默。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天花板的裂缝看不到了。房间太暗。
隔壁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床垫。
是呼吸。
很轻,但有节律。
一吸一呼,中间隔着大约两秒的停顿。
然后翻了个身。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又是一声呼吸,比刚才的重一点,尾音拖长了一点,像把什么东西从胸口吐出来。
他闭上眼睛。手指上还留着刚才碰到她手背时的温度。她问同一个问题两次。他两次都没回答。明天她还会再问吗。
窗外没有声音。
这个被抽走了底噪的城市在凌晨某个时刻安静到像是空的。
隔壁的呼吸声还在,隔着墙,均匀、细微、不稳定。
他听着这个声音慢慢滑进睡眠边缘。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声。不是呼吸。不是翻身。是她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很轻很轻。
“你上次说的那个。冻住。是什么意思。”
第三次。不是问他的。她自己在房间里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