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加入適量的水,盖上锅盖,转为小火燜煮。
等待的间隙,他將野葱切成寸段。
约莫一刻钟后,揭开锅盖,汤汁已经收得半干,鸡肉呈现出诱人的酱黄色,混合著菌菇和茱萸薑片的浓烈香气扑鼻而来。
苏明將野葱段撒进去,又翻炒几下,便起锅装盆。
一大盆热气腾腾、色泽油亮、香气霸道的木耳薑片炒鸡,摆上了破旧的木桌。
旁边是一盆金灿灿的粟米饭。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看著这盆与往常清汤寡水截然不同的菜餚,都有些愣神。
“鸡肉还能这样做?”
“好新奇的煮菜方式,都没甚么汤水…”
“你们不吃的话,那我先吃了。”见大家不敢动筷,苏明率先夹了一块鸡腿肉,吹了吹,放入口中。
鸡肉鲜嫩,菌菇吸饱了汤汁,茱萸和生薑带来的辛辣感恰到好处地刺激著味蕾,野葱的清香又中和了一部分燥气。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吃!大家快尝尝。”他招呼道。
“真的好吃吗?”柳氏小心翼翼夹了一块蘑菇,放入口中,咀嚼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隨即脸就皱了起来,连连吸气:
“嘶……这……这是什么味儿?有点冲,又有点香……辣,辣舌头!太辣了!”
苏元宝也尝了一口鸡肉,同样被辣得直抽气,但眼睛却亮了:“嘿!这味儿……够劲!下饭!”
二姐苏渔渔小口尝了点,白皙的脸颊迅速浮起红晕,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扒了一口饭。
最逗的是老五苏小宝。
他学著大人的样子,夹了一小块鸡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下一刻,他整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眼睛瞬间涌上泪花,“噗”地一下把鸡肉吐了出来,伸出小舌头不停地扇风,带著哭腔喊道:
“娘!鸡肉……鸡肉咬人!它咬我舌头!好疼!辣!”
童言无忌,却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柳氏一边笑一边给他餵水,苏元宝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文静的苏渔渔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苏明也笑了,心中却泛起一丝感慨。
在这个时代,能不能吃饱都是一回事,谁还管调味呢?底层百姓能吃饱已是万幸,调味是奢侈。
烹飪方式多以燉煮为主,最大限度地保留食物本身的味道,多为寡淡,像这样用相对“重”的调料(茱萸、姜)来爆炒增香提味,对柳氏他们来说,是前所未有新奇又刺激的体验。
辣,对他们而言,几乎是一种陌生的“痛感”,而非享受。
然而,辣是一种会让人上癮的痛。
在最初的衝击过后,柳氏又试探著夹了一筷子,这次她有了准备,细细品味。
辛辣过后,是鸡肉的鲜香和菌菇的醇厚在口中交融,配上热乎乎的粟米饭,竟生出一种別样的、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苏元宝更是大口扒饭,就著辛辣的鸡肉,吃得额头冒汗,连呼过癮。
二姐苏渔渔也慢慢適应了,虽然吃得秀气,但下筷的频率明显快了不少。
就连刚才被“咬”了的苏小宝,在喝够了水,看著大家吃得香,又忍不住央求柳氏给他夹了一小块不辣的蘑菇,小心翼翼地吃完后,眼睛眨了眨,似乎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屋子里,“嘶哈嘶哈”吸气的轻微声音,伴隨著咀嚼和满足的嘆息,交织在一起。
昏黄的油灯下,一家人围著一盆简单的炒鸡,却仿佛在享用著什么了不得的珍饈美味,每一口都吃得无比认真,无比珍惜。
苏明看著这一幕,看著家人被辣得通红却洋溢著满足与笑意的脸庞,看著这间破旧却充满暖意和生气的屋子,前世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冰冷,似乎被这盆热辣辣的炒鸡,被这满屋的烟火气,彻底驱散了。
心底,一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