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籤在筒中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按年龄从小到大,依次来抽。”
苏大顺將竹筒放在供桌上。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三十五岁的汉子,叫苏有田。
他手有些抖,深吸一口气,抽出一根——
普通竹籤。
他鬆了口气,退到一边,眼神复杂。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根根普通竹籤被抽出。
抽中的人,有的如释重负,有的竟然露出失望的表情。
第五个是苏大驴的堂弟,苏二驴。
他今天本来不该来——苏大驴受伤,他家应该出一个人照料。
但苏二驴坚持要来,说大驴有他婆娘照顾就够了。
他抽出一根——
还是普通签。
苏二驴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低声骂了句什么。
第六个、第七个……
当第十个人抽完时,竹筒里只剩下两根签。
一根普通,一根红签。
还没抽的,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四十二岁,叫苏王八。
一个四十五岁,是村里最年长的光棍,叫苏老光,前两年刚討了个老婆,有了个大胖儿子,可养不起呀!
“老光哥,让咱先上!”
似乎有了某种预感,苏王八抢先上前。
他是个矮壮汉子,脸上总掛著笑,哪怕日子再苦也能苦中作乐。
苏王八走到供桌前,没有立刻抽籤,反而转身看向眾人,咧嘴笑了:
“各位叔伯兄弟,咱先说几句。”
“要是我抽中了,大家別难过,那是咱的造化。”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眼神却认真起来:“咱已经四十有二,快入土的年纪了,不怕死,但家里还有些放不下的。”
“俺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二儿子不用管,他们已经成家了,如果真到了饿死的地步希望大家给口饭吃,別让他们饿死就成。”
“我担忧的是三儿子。”苏王八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十六了,还没成婚。”
“不是不想,是家里穷,拿不出彩礼,又吃不饱饭。”
“希望我走后,大伙儿给他物色个好闺女,备点彩礼——不用太多,意思意思就行,咱家不挑。”
祠堂里有人低声应和:“放心,包在咱们身上。”
苏王八点点头,继续说:“另外就是我那女儿……”
他忽然哽住了,这个总是笑呵呵的汉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咱……咱不是个好爹。”苏王八说道:“咱厌恶女儿,觉得女儿是赔钱货,没少打骂她,现在想来,最亏欠、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家里有肉的时候,她顶多喝点汤,这么多年都没吃过一顿肉。”
“家里的杂活、累活,都是她干。”
“她娘死得早,她六岁就开始做饭、洗衣、餵鸡……咱这个当爹的,没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