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住了洞口三尺的界限,护住了暗处承她一脉的解惊春,却依旧只能让他永藏黑暗,不能如寻常师徒一般,一同走出岩壁,共赴安稳。
这份遗憾她压在心底,分毫不会流露。
三尺之外,是三国统领万千人掀起的万丈权谋波澜。
三尺之内,是无人可踏的绝对暗局。
最幽深的石窟死角,解惊春怀抱落渊,依旧纹丝不动。
气息归零,身形隐形,剑华沉寂。
外面所有人争来斗去、谈来判去、算尽人心诡计,终究只能在表层浮局反复拉扯。
他们耗不起、打不起、查不起、逼不起。
他们倾尽一切,只能摸到皮毛,永远触不到内核。
老妪轻声低语,唯有风声与黑暗听见:
“谈判落定,外局锁死。”
“从此,明局再无杀机,暗局永远无破。”
明局拉扯到此止步,往后只剩漫长无声的僵持。藏于暗穴,不露头,便是唯一生路。
盟约落笔存档,墨迹尚新,帐内气氛稍稍松缓,众人分批出帐,山下山道、崖口的阵势依约重新排布。
三国联军撤去锁杀联防阵,崖壁与山道上层层叠叠的伏兵尽数收回,绵延多日的全域死封禁就此解除。
往来通路恢复通行,却依旧有兵卒守在断崖入口两侧,甲枪直立,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那道幽暗的岩缝,不敢有半分懈怠。
天衍门人也依约调整站位,不再直面军阵对峙,转而分列于入口两侧视野开阔处,分成数班轮值监场。
每一轮值守都有宗门长者坐镇,目光锐利,一旦发现对方逾越约定、试图踏足岩道,便会第一时间出声制止。
山林之间,两军不再剑拔弩张,却形成了一种咫尺相望的无声戒备。
按照约定,问询即刻开始。
柳慎携两名录事官行至崖口,拓烈紧随其后,立在一旁旁听审视,苏湄则立于稍远位置,双手负于身后,做中立见证。
天衍长者移步至岩口一侧,寸步不离,恪守监场之责。
“烦请前辈移步至洞口答话。”柳慎扬声喊话,语气循规蹈矩,刻意拿捏着公事公办的分寸,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显软弱退让。
岩缝深处,脚步声缓缓响起。
连日困守食水匮乏,陈隋身形单薄,话音轻缓藏着耗损过度的虚浮,她顺着蜿蜒通道走出,停在洞口内侧,恰好卡在“三尺界线”之内,一步未越。
脊背挺直,指尖微蜷,周身始终绷着一丝戒备,目光冷静扫过崖口一众兵甲,不见半分局促。
“诸位有话,不妨直言。”她率先开口,声音平缓,不卑不亢。
柳慎抬手示意录事备好笔墨,开门见山,问话紧扣线索与滞留之事,严格恪守约定,没有刻意设下言语陷阱:“全城追查失窃神兵落渊,所有追踪线索最终断于此地。前辈久居这片先师旧地,近日又恰逢封山戒严,为何封山多日,既不曾外出避让,也未曾主动出山说明情况?”
这是最核心的疑问,也是整场风波的源头。
陈隋淡然作答:“此地是先师遗留居所,我前半生在此栖身,早已视作家园。官差封山查案,是公务在身,我闭门静居,不扰旁人,自问并无不妥。山中戒严,山道不通,寻常百姓尚且避世不出,我一介老朽,留守旧宅,本就是情理之中。”
话语简洁,逻辑圆融,将“反常滞留”化作寻常安居,不着痕迹地撇清了与失窃重宝的关联。
拓烈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插话,目光带着审视,试图从字句间寻出破绽:“线索尽数汇聚于此,绝非偶然。前辈独居于此,当真从未见过陌生路人、或是携带着异常器物之人途经此地?”
“深山荒崖,本就人迹罕至。”陈隋微微摇头,语气坦然,“封山之后,更是不见外人踪影。我耳目昏花,日夜闭门,未曾见过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物。”
一问一答,往复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