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慎的问询条理清晰,围绕行踪、见闻、周遭动静展开;拓烈不断旁敲侧击,试图引导话题、挖掘隐情。
但凡问话有迂回套供的倾向,身侧天衍长者立刻出声打断,次次精准卡死对方试探的空间。
每一次提醒,都如同一道枷锁,死死困住三方众人的手脚。
几番问询下来,录事官笔下写满笔录,可通篇皆是寻常应答,没有一句能够指向“藏人”“藏宝”的实证。
半个时辰后,问询按约结束。
柳慎收起笔录,脸色复杂。
他明知事有蹊跷,却在规则之内一无所获,想要继续深挖,碍于盟约与天衍的制衡,根本无从下手。
“问询完毕。依约,我等可查验洞口三尺范围。”柳慎按流程提出最后一项要求。
数名兵卒上前,举着火把仔细查看崖口地面、岩壁表层。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寻常岩石、散落的枯叶与尘土,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多余脚印,更不见任何器物残留。
浅层查验草草结束,众人止步于岩道入口,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整套流程走完,三方朝堂势力彻底陷入被动。
想查,进不去岩穴纵深;想问,套不出隐情;想定罪,没有半分凭据;想继续无限封禁,盟约在前,再行此举便是违约,理亏在先。
苏湄本就无意深度卷入神兵纷争,如今全套流程走完,盟约已立,再无停留必要,当即传令麾下密探全线后撤,只留外围警戒,彻底抽身。
拓烈满心不甘,紧盯岩缝良久,攥紧腰间兵刃,心底执念难消,却碍于盟约与天衍制衡,只能压下所有试探念头,命麾下武者原地驻守死盯洞口。
柳慎长叹一声,攥紧手中笔录,进退两难。
如实上报查无实证要担问责,捏造证据又怕盟约事发引来宗门发难,只能先回帐整理文书,另寻后续伺机的法子。
崖口之外,各方势力重新归于沉寂。
联军守于山道,天衍轮值监场,云国置身事外。
明面上的刀光剑影、激烈谈判尽数落幕,可无声的对峙依旧在延续。
崖口三方人马各自归位,山林重回沉寂,陈隋转身,缓步退回幽深岩道。
穿过曲折的通道,她行至洞窟中段,停下脚步,朝着最深的黑暗轻声开口。
“外面问询结束了。盟约守住了底线,他们查不到半分痕迹。”
石窟最深处,解惊春缓缓松动了紧绷的身躯。
长久屏息敛息,气血滞涩带来的酸麻顺着四肢蔓延,他依旧将落渊紧紧抱在怀中,剑身被粗布层层包裹,自始至终没有露出分毫。
借着岩壁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他抬眼望向通道中段那道单薄身影,指尖轻轻扣了一下外层裹剑布料,低声问道:“接下来,就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是。”陈隋点头,“他们被盟约束缚,进不来,逼不动,定不了罪。我们守在岩穴之中,不露面,不动荡,便是最安稳的局面。”
“三方不会就此罢休。掌律法的文官要应付朝堂追责,领兵武者不会放弃寻找落渊,他们会一直守在山外,伺机而动。但只要我们守住这片纵深,他们便永远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解惊春低头看向怀中的长剑,指尖轻轻拂过布料。
从被困至此,历经围困、断粮、武力对峙、权谋谈判,外界翻起滔天巨浪,而他与这柄剑,始终藏在这片黑暗里。
所有人都在棋局中博弈算计,却没人知晓,真正的答案就藏在咫尺之外。
“我明白。”他重新调整姿态,再次将气息压至最低,“我会继续守在这里,不会让剑的踪迹外泄。”
岩穴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