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了一眼蜿蜒的队伍——我们已经排了将近一半了,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外面,李清月正站在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正在跟推着奶奶的方翠阿姨说话。
我张了张嘴,对着外面人群喊李清月过来换她,“姐姐,小羽她不敢坐过山车。要不你来坐吧!”
“不用喊我了。”
李清月的声音从队伍外面飘进来。
她大概是看到了我回头寻找的目光,已经朝我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站在她旁边的方翠阿姨:“妈推了奶奶一路了,让她来玩一下吧。”
方翠阿姨愣了一下。
“这怎么行?这是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她摆了摆手,脚下已经退后了一步,“我在下面看东西就好。”
“妈,这是儿童版的。”李清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理所当然,“不危险。你就当陪弟弟坐一趟嘛。”
方翠阿姨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轨道上那辆正在缓缓爬坡的小火车和我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个来回。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手里的遮阳伞递给了李清月:“……那你看好奶奶。”
“放心吧。”
橙红色的小火车从站台缓缓驶出,发出“咔嗒咔嗒”的链条咬合声。
我和方翠阿姨坐在最后一排。
双人座椅的扶手可以翻下来压住大腿,安全杠是那种老式的黑色海绵包裹的横杆,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
方翠阿姨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握在安全杠上,两只穿着黑色平底皮鞋的脚并拢在地板上,像是一个正在参加考试的小学生。
我本来坐得也挺放松的,双手随意地搭在安全杠上,目光看着前方的轨道弯道。
但链条的爬坡声和身后越来越远的站台让我逐渐意识到一个被我忽略了的问题——这个过山车的座位,间距有点小。
方翠阿姨的体温透过那件深蓝色旗袍的薄薄布料传过来,贴在我的右侧手臂外侧。
小火车爬到了坡顶。
然后它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静止——大概只有零点五秒——但对于坐在最后一排的人来说,那零点五秒像是被拉长成了一整个呼吸周期。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重心正处于一个极不稳定的位置,前方的轨道以一个望不到底的角度垂直下坠,我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在等待着那个不可避免的——
“轰——!”
失重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我的胃从原位向上提了一截。
风声、尖叫声、轨道摩擦的金属声混在一起,在耳边炸成一片轰响。
我的身体被安全杠牢牢地压在座椅上,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涌向了上半身,带来一阵短暂的头晕目眩。
然后我听到了旁边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混在风声和尖叫声中几乎要被淹没——但我还是听到了。
那是一声被强行压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短促惊呼,像是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硬生生地憋住了。
我偏过头去。
方翠阿姨的方翠阿姨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化作急促的喘息。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安全杠的黑色海绵握把,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妈,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