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
可能只是因为没有别的事可做。
她排在“临时公共见证人”通道。
这个名称比“群众演员”体面,也比“免费观众”正式。今天进入胜利广场的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遗属坐在最前排,战争幸存者坐在第二排,历史见证者站在东区,英雄相关人员位于西区,普通公民分布在外围。
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庆典事务处昨晚在街边临时招人,要求不高:衣服颜色朴素,年龄看起来不太大,站姿端正,镜头扫过时不要低头,英雄出现时跟随周围人鼓掌。
如果会哭,每小时多给十块。
零不会。
负责登记的人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把她分进“沉默型公共见证人”。
“你不需要哭。”登记员说,“有时候不哭也可以理解为悲伤太深。”
零问:“我只是没什么感觉,也可以吗?”
登记员停顿了一下。
“不要主动解释自己的表情。”
他给她一张灰白色纸条,凭纸条可以在庆典结束后领取四十块钱和一份胜利纪念面包。
纸条背面印着注意事项:
一、不要向镜头挥手。
二、不要主动接近英雄。
三、不要询问第一幕具体细节。
四、如现场出现无法理解的情绪,请参考周围群众。
五、如个人理解与公共解释冲突,以公共解释为准。
零读了两遍。
她觉得第四条和第五条有些重复。
因为如果她需要参考周围群众,个人理解大概已经不重要了。
前面的人通过安检。
轮到零时,她把纸条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男人,眼下有两圈熬夜留下的青色。他接过纸条,先看零,再看登记终端。
“姓名。”
“零。”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全名。”
“就是零。”
“姓什么?”
“没有。”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零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灰外套,袖口短了一点,露出细瘦的手腕。黑色头发剪到下颌,发梢并不整齐,像是自己用剪刀修过。她脸色很淡,不像生病,也不像紧张,只是缺少那些让人容易判断情绪的颜色。
工作人员又问:“证件。”
“没有。”
“临时身份卡?”
“没有。”
“所属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