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换一个问法。”
“不要换。”
祝眠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很少这样打断别人。打断之后,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手指在文件边缘按出一道浅痕。
“不是今天。”她说。
零没有再问。
她转头看向窗外。
胜利大道已经被甩在后面,路边的纪念旗越来越少。巴士正驶向城市西北角。这里的建筑比学校附近低矮,也更灰。墙面上没有那么多金色标语,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黑底白字的方向牌:
反派审判纪念馆,前方三站。
仇恨引导中心,右转六百米。
反派遗产清算办公室旧址,预约进入。
街边商店也变了。
纪念品店的橱窗里不再摆透明勋章,而是摆着反派面具、审判锤玩具、可替换罪名贴纸,以及一种黑色小蜡烛。蜡烛包装上写:
点燃一支恨意,照亮一个答案。
一名店员正在橱窗里调整面具的位置。
那些面具没有固定五官。
眼睛是空的,嘴部也只是一个浅浅的凹槽。店员把不同眉毛贴片、疤痕贴片、胡须贴片一一扣上去。每扣一片,面具就像变成另一个人。最后她拿起一个“父亲款”眉骨贴,扣在最中间那张面具上。
孟迟在前排小声念广告牌:
“今日推荐:英雄宿敌型、外来污染型、亲缘背叛型、童年阴影型……”
他读到“亲缘背叛型”时兴奋起来,回头对宁宁说:
“今天可能会演英雄父亲。”
宁宁抬头。
“为什么你想看这个?”
“戏剧性强。”孟迟说,“衡老师说,亲缘背叛最能提升第三幕张力。”
宁宁把手放回书包上。
“可是如果英雄父亲今天是反派,明天不是了,那英雄今天难过,明天还难过吗?”
孟迟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像突然被塞进一道课本里没有的题。
“那说明英雄的痛苦有多层。”
“如果只是改了呢?”
孟迟看向祝眠。
祝眠正要开口,巴士广播替她回答了。
“反派身份具有复杂性、多面性与阶段性。不同版本之间并非互相否定,而是共同构成第一幕真相的丰富层次。”
孟迟松了口气。
“你看。”他说。
宁宁低下头。
她没有反驳。
零看着窗玻璃里的倒影。
每个人都有倒影。
车厢的顶灯在玻璃上拉出一条长白线,把倒影切成两半。零的脸也在玻璃里,但车厢地板上没有她的影子。她有时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镜子愿意还给她一张脸,地面却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