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在下一站短暂停靠。
车门打开,几个成年人上车。他们不是学校实践组的人,却都往反派审判纪念馆方向去。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黑色花束,花枝被剪得很短,叶片也全摘了,只剩硬直的花茎。花束包装纸上贴着标签:
恨意花,纪念馆专用。
他上车后坐在零前一排,低头反复查看一张申请表。
零从座椅缝隙里看见表格标题:
亲属痛苦归因升级申请。
下面有一栏:
请选择您希望反派承担的责任类型。
男人没有填。
他手里握着笔,笔尖在“背叛”“迫害”“间接导致”“象征性负责”之间停来停去,纸面被戳出几个浅黑点。
车厢另一侧,一位年轻母亲牵着男孩上车。男孩戴着一顶黑色纸冠,冠上印着:
小小审判员。
他手里拿着一张投票券,兴奋地向母亲展示。
“妈妈,我今天可以投反派吗?”
“可以,但要认真投。”
“我可以投英雄父亲吗?”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学校老师,又看了一眼祝眠的工牌,才小声说:
“如果大家都投,你也可以投。”
“为什么要跟大家一样?”
“因为恨错了会很麻烦。”
男孩把投票券抱紧。
“可是讲解员说,没有错误的恨,只有等待认证的恨。”
母亲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车厢继续向前。
路面开始变窄。
两旁的树被修剪成整齐的锥形,树干上挂着黑色缎带。缎带不是哀悼用的白,也不是庆典用的金,而是一种非常深的黑,吸光,沉默,像每一棵树都被要求站成证人。
远处,一栋黑色建筑慢慢出现。
它比周围房子高出很多,却没有胜利广场雕像那种仰头的姿态。它方正、低沉,外墙用暗色石材铺成,远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横放在城市边缘。
建筑正面没有窗。
只有十二道细长竖缝。
那些竖缝从上到下贯穿墙体,看起来像没有睁开的眼睛,又像某种被反复刮擦过的名字。阳光照在黑石上,没有反光,只在石材纹理里留下一层很淡的灰。
正门上方刻着六个字:
反派审判纪念馆。
字很大。
却没有署名。
巴士停稳。
车门打开前,广播最后一次提醒:
“请各位参观者进入纪念馆后,保持适当恨意。恨意不足者可前往一楼东侧情绪预热区。恨意过高者请勿靠近儿童实践区。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同情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