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明白,这个地方最可怕的不是人们恨得太多。
而是有些人已经累到不在乎自己恨得对不对。
只要能恨,他们就能站住。
祝眠也看着中年男人。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可能知道不对。”零说。
祝眠低声说:“知道和能承受,是两件事。”
这句话不像解释。
像祝眠说给自己听。
岑越站在墓碑旁,继续讲解:
“同学们,请注意墓碑铭牌。你们看到的名字并非随意更换,而是根据当日公共记忆需求、纪念馆投票结果、清算办公室建议和社会情绪稳定指数共同生成。”
孟迟举手。
“所以今天我们投票真的改变了墓碑?”
“参与了改变。”
“那我们算历史共同书写者吗?”
岑越微笑。
“当然。”
学生们脸上露出一种被郑重承认的光。
他们还太小,不知道“共同书写历史”和“共同制造一个人被恨的理由”之间只有一层很薄的纸。
宁宁没有露出那种光。
她看着墓碑底部。
那里有一条很细的裂缝。
裂缝从铜栏内侧延伸出来,穿过一块黑色石砖,又在第二块石砖边缘消失。裂缝很细,平时不容易注意。可宁宁蹲得低,看见裂缝里积着一点水。
中庭上方是封闭玻璃顶。
没有下雨。
水从哪里来?
宁宁伸手想摸。
罗老师立刻提醒:
“宁宁,不要靠近栏杆。”
宁宁缩回手。
零看见了那点水。
水在黑石缝里很浅,像一条细小的亮线。亮线朝墓碑背面延伸,绕过基座,消失在铜栏之后。
零顺着水迹看去。
墓碑背面没有面向游客。
那里被一圈半高黑布挡住,上面挂着牌子:
维护区域,禁止进入。
黑布下缘离地面有一指宽的缝。
风从中庭顶部落下来时,黑布轻轻晃动。零从缝隙里看见墓碑背面的石面。
和正面不同,背面没有电子铭牌。
只有许多被刮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