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身份登记中心那种混乱拥挤,这里的队伍很安静。每个人都抱着一个盒子、袋子、录音器、照片框或密封瓶。有人双手捧着一只摔裂的白瓷碗,碗口用红线缠着;有人抱着一只空鸟笼,笼门锁得很紧,里面却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拿着透明瓶,瓶里装着一小片灰色雾气,雾气贴着瓶壁缓慢转动,像不愿意散开。
队伍旁立着一块提示牌:
上报须知:
一、请勿提前赋予异常物过度意义。
二、请勿在排队期间与他人交换梦境。
三、请勿擅自哭泣,以免影响评级。
四、请勿说“它可能只是普通东西”。该句具有低价值干扰风险。
五、如您无法判断异常是否异常,请保持沉默,等待窗口判断。
零读到第四条时停住。
“为什么不能说普通东西?”
祝眠压低声音:“因为这句话容易引起争执。”
“普通也会引起争执?”
“在这里会。”
前方队伍里,一个男人正在和窗口工作人员解释。
他手里拿着一只断了把手的杯子。杯子是普通白瓷,杯底还有一圈茶垢。男人穿着洗旧的蓝色工作服,袖口沾了灰,像刚从修理场出来。
“我不是来登记伏笔的。”男人说,“我是来申请赔偿的。昨天管理局宣传车从我店门口开过去,震掉了架子上的杯子。”
窗口工作人员坐在玻璃后面,表情稳定。
“您手中的杯子已经出现明显裂纹,且发生于公共叙事车辆经过期间,具备初级象征可能。”
“它就是被震掉的。”
“震动也可以成为命运推动。”
男人愣了一下。
“我只想赔杯子。”
工作人员把一张表推出来。
“请先选择您希望它归入哪类伏笔。家庭破裂、事业转折、英雄信念动摇、反派童年创伤、第一幕裂缝,或者其他。”
男人看着表。
“没有‘车开太快’吗?”
工作人员微笑。
“赔偿不归我们管,意义归我们管。”
男人张了张嘴。
最后,他低头看手里的杯子。
杯子不值多少钱。
可如果它被定成伏笔,或许可以换到某种补助。又或许会被收走,放进不知道哪个展柜里,成为别人解释痛苦的材料。
他站了很久,最后在表上勾了:
事业转折。
工作人员盖章。
“三级个人伏笔,建议谨慎纪念。下一位。”
男人拿着盖过章的杯子走开时,神情并不像得到答案。
更像他把自己的倒霉事交出去,换回了一张让人不太能反驳的标签。
祝眠没有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