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越来越近,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慢慢贴到车窗上。
记忆新闻台到了。
它不在行政区中心,也不在胜利广场附近。
它建在一片低洼的蓝色广场上。广场四周没有树,只有一圈一圈浅水渠。水渠很窄,水面平静,像把天空切成许多长条。新闻台主楼从水渠中央升起,外墙由深蓝玻璃覆盖,白天映云,夜里映屏幕。现在天色尚未暗,楼体却已经亮起,成百上千块外屏同时播放不同画面。
宴白的七秒沉默。
反派墓碑今日更新。
学校童谣公开课片段。
伏笔管理局浅层登记大厅。
一位老人抱着照片申请亲属牺牲升级。
一个小孩在公交站问:“如果英雄不知道呢?”
每个画面都只有几秒,很快被下一个替换。远看,那整栋楼像一颗巨大的记忆核心,不断吞下城市里发生的一切,再吐出被整理过的版本。
正门上方悬着记忆新闻台的徽标:
一只睁开的眼睛。
眼睛下面写着:
请相信被共同记住的过去。
零看见楼外有两道入口。
左边入口很窄,门框低矮,上面写:
事实采集口。
右边入口宽阔,铺着蓝色地毯,两侧立着银色灯柱,上面写:
公共播出口。
绝大多数人从右边进出。
左边入口几乎没人走,只有几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人推着素材箱,低头匆匆经过。素材箱上贴着不同标签:
遗属采访原片。
雨声样本。
儿童反应。
未授权哭声。
其中一个箱子因轮子卡住,轻轻歪了一下。箱盖缝隙里露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站在商店门口,男人手里提着一袋橘子,女人牵着孩子。照片背面贴着红色标签:
待确认是否具备公共价值。
工作人员很快把箱盖压紧。
那张照片消失了。
专车停在事实采集口前。
纪鸣先下车。
他的皮鞋踩到蓝色广场边缘的湿痕,鞋底留下半个很浅的水印。他低头看了一眼,用鞋尖在地面上轻轻蹭掉,动作很自然,像他不习惯让任何未经剪辑的痕迹留在自己身后。
沈砚下车后,直接出示伏笔管理局权限。
门口的安检员没有说话,只把一只透明盒推出来。
盒子上写:
请暂存未经认证的私人记忆。
祝眠看着盒子。
“我们不是来做访谈的。”
安检员仍保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