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采集区比外面看起来窄。
墙面不是蓝色,而是灰白色,像还没来得及上色。天花板很低,灯光向下压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略显疲惫。这里没有观众见到的光滑屏幕,只有密集的线路、素材箱、临时隔音板和一排排标着日期的储存柜。
走廊地面铺着深蓝色防滑垫。
防滑垫上有一条条浅色纹路,像水流干后留下的痕迹。零踩上去时,鞋底没有声音。祝眠的影子落在垫子上,被蓝色纹路切成很多断片。宴白的影子也被切碎,像一个英雄在这里无法保持完整。
零仍然没有影子。
但在这片碎影之中,她的缺失反而不那么明显。
走廊尽头有很多门。
口径整理室。
情绪校准棚。
字幕预生成组。
哭声降噪间。
雨声替换库。
未播素材暂存。
零停在“哭声降噪间”前。
门上有一小块透明观察窗。
里面坐着两名音频师。他们戴着耳机,面前屏幕上是一段声波。声波上方标着:
遗属采访原音:是否需要保留哭声?
一个音频师说:“这里哭得太具体了。”
另一个问:“具体不好吗?”
“她喊了名字。”
“名字不能播?”
“这批遗属今晚要改列命运见证者。名字太具体,会让观众想起他们曾经是某个人,不利于整体理解。”
那人把哭声中的名字剪掉。
声波上出现一小段空白。
他又从素材库里拖入一段柔和的哽咽。
空白被填满。
屏幕提示:
情绪连续性修复完成。
零站在门外,看着那一小段被补上的哽咽。
她忽然觉得哭声也会被换衣服。
祝眠脸色很难看。
她从进入新闻台开始就没怎么说话。这里和伏笔管理局不同。伏笔管理局把解释放在桌面上,贴标签,盖章,归档。新闻台更像一座厨房,把所有东西切碎、去骨、调味,再端给全城。
纪鸣注意到零停下。
“那里不对外开放。”
“为什么要把名字剪掉?”
“因为今晚那条新闻不是关于她丈夫。”
“她哭的是她丈夫。”
“可节目要讲命运见证者。”
“她丈夫不是命运吗?”
纪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