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道路被雨洗得发亮,行人撑着各种颜色的伞。黄色、蓝色、黑色、透明色。没有红伞。
“以前我不是这么说的。”祝眠说,“我告诉别人,他是为了避让一个孩子,才出了车祸。这样听起来比较像一个好人会有的结局。”
“实际上呢?”
祝眠的手指蜷了一下。
“实际上他那天只是下班晚了。雨大,路口信号灯坏过一次,司机刹车距离不够。他手里拿着蛋糕,是给我买的。我那天考试过了,他说要庆祝。”
零没有说话。
洛尘说,有时候先不说。
祝眠继续看着窗外。
“我后来查过事故报告。没有孩子。没有英雄举动。没有最后遗言。他应该很疼,也可能来不及想任何事。”
她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难看。
“可是我不喜欢这个版本。这个版本太小了。小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零仍然没有说话。
车窗上有一滴没擦干的水,从上往下滑。
祝眠看着那滴水。
“所以我学了解释。我把他写进撤离线、交通线、命运线。我说他也许是第一幕边缘牺牲者,说他一定用什么方式保护了我。说久了,我就真的没那么疼了。”
“那不好吗?”零问。
祝眠转头看她。
这个问题不是反驳。
是真的问。
祝眠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如果只是让我活下去,也许好。可是如果为了让我活下去,就要把每个交通事故都写成使命,把每个死去的人都塞进一个更大的故事里,把不肯配合的人关起来,那就不好。”
她低头看自己写满字的纸。
“今天洛尘说他妻子水有点苦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哥哥买的蛋糕是什么味道。”
零问:“什么味道?”
“栗子。”
祝眠说。
“他买的是栗子蛋糕。我不爱吃栗子,但他总记错。他死以后,我把这件事删了,因为它不够感人。”
她的眼睛有些红。
但她没有哭。
“现在我觉得,不该删。”
零想了想。
“他记错了,也还是买了。”
祝眠愣住。
然后她低下头。
这一次,她眼镜上不是热气。
是一点很小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