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天里,丁零没有刻意做任何准备。她算过天数之后就把那张截图关掉了,没有再去翻。她没有问"你几点到",没有问"要我去接你吗",也没有问"你到了之后住哪"。她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个事实——她不想在她已经站在门口的时候才开始做准备。
第一天她路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棵小苗。十片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她碰了一下最早长出来的那一片,叶面已经变硬了,比之前更韧。她没有多待,站起来就走了。她发现自己正在用那棵小苗确认一件她说不清的事:它还在,她也在。
第二天她路过的时候没有蹲下来,只是看了一眼,继续走了。第三天也是一样。她不需要再数了。那十片叶子已经把时间固定在了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位置。她开始允许自己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更长时间。
第四天晚上她坐在桌前,窗外的风比前几天暖了一些。她想到明天是那个日期,她不知道那个人到了之后会不会发消息,不知道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安静地出现在某个地方。她没有去猜,她只是在那个晚上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一直去看它。
第五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是那种春天特有的金白色,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融融的光。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季棠没有说"我到了",没有说"我在路上了",也没有说任何话。她洗漱、换衣服、下楼吃饭,动作比平时慢一些。
上午她待在宿舍里,翻了几页书,又合上了。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她在等一个她不确定会不会来的消息,但她没有反复去看手机,只是让时间自己走。下午她终于出了门。她沿着操场边沿走了一段路,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没有停下。那棵小苗还在那里,十片叶子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她走过去之后又折返回来,放慢了脚步,但依然没有停下来。
傍晚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暗。路灯还没有亮,暮色从海面上漫过来,把操场边沿那排梧桐树的轮廓染成一层暗金色。丁零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放慢了步子,没有停下。然后她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季棠。
一条消息,短得不需要点开就能读完,但她还是点开了。
"我到了。你可以来接我吗?"
丁零站在那棵梧桐树旁边,暮色从她身侧流过,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她没有回"好",也没有问"你在哪"。她已经知道在哪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过身,朝校门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在逐渐变暗的天光里,她走过操场边沿,走过那些新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树。她没有跑,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放慢。她只是走着,像在回应一句她已经等了好几天的消息。她不知道到了之后要说什么,也不知道她们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还剩多少,只知道她正在朝那扇门走过去,而那扇门是季棠亲手打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