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留校（第1页）

丁零的暑假没有回家。她跟她妈打电话的时候说"学校有个项目要留校"，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确认那句话的边界在哪里。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那你注意吃饭"，没有追问，没有说"什么项目"，像是已经习惯了丁零有时候会做一些她不太解释的决定。丁零说"嗯"之后挂了电话。她坐在桌前，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初夏的傍晚光线粘稠而缓慢，梧桐叶在风里翻动，被即将落幕的天光镀成暗金色的轮廓。

季棠站在门边。她的头发刚洗完还湿着，水滴从发尾沿着领口滑落，在浅色衣料上洇开细小的深色圆点。她手里端着一杯水，侧靠着门框，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

"你跟家里人说了？"她问。

"说了。留校。"

季棠没有问"那你是为了我留的"，也没有说"那太好了"。她只是端着水杯走进来，在丁零旁边坐下，两只手捧着杯壁，杯口的热气在空气里缓缓升起来又被窗缝渗入的穿堂风打散。她偏过头看了丁零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住哪？"丁零问。

"宿舍。"季棠喝了一口水，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这次不走。"

丁零看着她湿漉漉的发尾，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她伸手把季棠搭在肩上的干毛巾拿过来，搭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抬眼看她。季棠没有阻止，只是顺着那个动作微微低下头，把湿着的头发倾向她的方向。丁零把毛巾覆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按了两下，指尖沿着发丝的方向缓慢地压过去。她的动作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像是这件事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你以前给别人擦过头发吗？"季棠的声音从毛巾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点被遮住的闷。

"没有。"

季棠没有再问。她低着头，感觉到丁零的手指隔着毛巾在她的发尾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测试一个动作的边界。水珠从她的发梢滑落，滴在毛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然后迅速扩散成更大的暗斑。她闻到毛巾上洗衣液的淡香，掺杂着丁零指间残留的栗子糖渍气味，像是夏天的第一层被保留在接触面上的印记。

丁零把毛巾从她头发上拿下来，叠了一下，放在桌角。季棠抬起头看着她，头发已经被擦到半干，发尾不再滴水了，只留下湿润的暗色印记。她侧过头，把鬓角的湿发拢到耳后。

"你暑假不回去，你妈不怀疑你？"

"我说学校有项目。"

"那项目是什么？"季棠偏过头看着她，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想听她说出来。

丁零看着她。窗外的暮色正在慢慢变暗，路灯的轮廓正在枝叶间亮起来。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陪一个人过夏天。"

季棠靠着椅背，侧过头看着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路灯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窗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把杯底剩下的一小口温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角，侧头看着丁零，目光里带着一句不需要被确认的话，像已经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她伸出手，指尖在丁零的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像一滴水正沿着它已经走过的路径重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