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五岁。
现在那个瞎子还没来。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娘,”她说,“我想出去看看。”
她娘犹豫了一下。
“外头冷,”她说,“把棉袄穿上。”
棉袄也是旧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得毛了边,但很厚实,絮着厚厚的棉花,暖和。
伏秋穿上棉袄,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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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很小。
土墙,歪斜的木门,墙角堆着柴火,一只芦花鸡在刨土。
天是灰的,像要下雪。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凉的。
有柴火味,有鸡粪味,有土腥味。
是活着的味道。
“顾前辈?”她轻轻唤了一声。
“在。”那声音又响起来,在耳边,在心里,“往前走,别回头。”
伏秋点点头。
她走到院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炊烟袅袅升起。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树底下蹲着几个老人,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再远处,田埂上有人在犁地,牛走得慢,人走得也慢。
伏秋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想哭。
上辈子,她恨这个地方。
恨这破旧的村子,恨这灰蒙蒙的天,恨那些嚼舌根的邻居,恨那个把她推进火坑的爹。
可现在——
现在她只想好好看看。
因为这是她的家。
那个她曾经拼命想逃离、最后却再也回不来的家。
“秋儿!”
她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伏秋回头。
她爹站在院子里,穿着打着补丁的短褐,裤腿卷着,脚上沾着泥,刚从田里回来的样子。
他比记忆中年轻。
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壮年,可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常年吃不饱饭。
他看了伏秋一眼,眼神躲闪了一下。
又是那种眼神。
躲闪的,不敢直视的,像是在看一个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