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天伸出手,轻轻掀开盖头的一角。
盖头底下,沈秀英的脸红扑扑的,眼睛红红的,泪痕挂在脸上。但她笑着,笑得很好看。
“你哭什么?”他问。
“我没哭。我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笑你这个人,连这事儿都要写个文书。写就写吧,还写得这么好看。写得好看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念出来。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沈重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村民们渐渐散了。张婶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红烛还在烧,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像两个在跳舞的皮影。
沈秀英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沈重天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拿下她头上的凤钗,放在梳妆台上。然后解开她的发髻,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铺在她肩上,铺在她背上,铺在大红色的嫁衣上。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间穿过去,轻轻地,慢慢地。
沈秀英闭上了眼睛。
沈重天弯下腰,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鼻尖,然后嘴唇。沈秀英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红烛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静静地燃烧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大红色的嫁衣上,落在铺散的长发上,落在两个人交缠的手臂上。
夜很长,也很短。
成亲之后的日子,是沈秀英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每天早上,沈重天比她先醒。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生火烧水。等她醒来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温着热水,洗脸的铜盆里倒好了不烫不凉的温水。
她洗完脸,粥已经端上桌了。
白米粥,熬得稠稠的,配上她自己腌的咸菜,有时候加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刚刚好,边上是焦的,中间是溏心的,咬一口,蛋黄流出来,黄澄澄的。
沈秀英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煎蛋了?”
“看着你煎的。”
“看着就会了?还做的这么好吃??是你买的吧!”
“真的看着就会了。”
沈秀英不信,第二天早上她偷偷起来看。
沈重天站在灶台前,锅里油热了,他把鸡蛋磕在碗里,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倒进锅里。
沈秀英发现了,他没有骗她。他真的是看着就会了,还做的这么好吃!!!
白天,沈重天去打猎、砍柴、修房子、帮村里人干活。沈秀英在家晒草药、做针线、收拾院子、喂鸡。
傍晚,沈重天回来的时候。沈秀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摆在小院的石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
沈秀英吃得不快不慢,沈重天吃得不快不慢。她给他夹菜,他给她盛汤。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红消失在山后面。叶子在晚风中沙沙地响,牵牛花收拢了花瓣,小鸡们也挤在一起睡觉了。
沈秀英靠在沈重天的肩膀上,看着天上慢慢亮起来的星星。“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