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把沈木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沈木的骨头都在响。
沈木僵住了。他从来没有被父亲抱过。他不知道父亲的怀抱是什么感觉。
是硬的。沈重天的肩膀很硬,胸膛很硬,手臂很硬。
是热的。他的身体很热,像一团火。
是有力气的。他的手臂很有力气,抱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木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沈重天的背上。
他闭上眼睛。
这就是爹的感觉。
硬。热。有力气。
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爹的感觉。
他想象中的爹会把他举高高,会让他骑在脖子上,会在娘生气的时候哄她。
沈重天不会这些。
但沈重天会抱他,会抱得很紧,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够了。这样就够了。
“爹。”
“嗯。”
“回去以后,你给我做顿饭。”
沈重天的身体僵了一下。“我不会做饭。”
“学。你看我娘煎蛋看着就会了,做饭你也要给我学。你有天赋。”
沈重天沉默了片刻。“好。”
沈木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走吧。宗主还在外面等着。你的身体还在外面躺着。你的意识再不回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沈重天看着沈木,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金黄的稻田。稻子已经成熟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沈木走在沈重天旁边,走得不快不慢。沈重天的步子比他大,但他放慢了,配合着沈木的步伐。
“爹。”
“嗯。”
“我娘种的稻子,是最好的。村里人都说,秀英家的稻子,年年都比别人家的饱满。她一个人,种地、织布、采药、做针线,什么都干。她的手全是茧子,腰弯了,背驼了。她才四十多岁,看起来像六十多。”
沈重天没有说话。
“她种地的时候,会把种子放在手心里搓一搓,闻一闻。她说,种子是有脾气的。你尊重它,它就好好长。你不尊重它,它就不长。她种的稻子,年年丰收。她一个人,种了一辈子地,养了我一辈子。”
沈重天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走的那年,稻子也长得很好。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她没看见。但她走的时候是春天,稻子还没种下去。”
沈重天停下来。
沈木也停下来,看着他。
“爹,你回去以后,也要种地,把你这些年都没有种上的地都给我补回来。”
沈重天的嘴唇在抖。“好。”
沈木嘴角弯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顾云初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