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快要落下去的夕阳,橙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柔和。
他安静了很久,然后语气略有些骄傲的说:怀仁,明天我教你最后一炉丹。那是我这辈子研究出来的最得意的一炉丹,叫归元丹。它能固本培元、滋润神魂。会了它,就有更多的精力去救更多的人。
秦怀仁点点头,把那味丹药的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第二天,老道士坐在药鼎前面,手把手地教他炼完了那炉归元丹。
最后一枚丹药从鼎中滚落出来的时候,老道士伸出手接住,然后把丹药放进了秦怀仁手中。
这是为师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怀仁,你救了我,这是你的缘。你把这份缘接住了,没有推开。我教你的这些,算是一场相遇的善果。你是个好孩子。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
我该走了。
他闭上眼睛,坐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秦怀仁跪在他面前,把老道士已经凉下来的手握在掌心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跪了很久。
老道士的遗体被葬在后山那片他曾经采药的断崖上面。秦怀仁挑了一个晴好的日子,用一块青石板刻了姜衍之之墓五个字,立在坟前。
秦怀仁跪在坟前磕完三个头,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以为自己哭得太久有些头晕,刚想扶住身边那棵老树站稳脚跟,整个人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扯进了黑暗中。
他短暂失去了知觉,但很快又重新感受到光亮。
秦怀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跪在后山的断崖上,那座新坟就在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的草药渣,袖子上的药渍没来得及洗。
这是他自己,是刚刚熬了一个通宵给老道士换了三次药的那个秦怀仁。
但有一件事不同了。
他脑海中多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在那个记忆里,秦怀仁站在木板床前看着老道士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中年汉子在旁边红着眼眶问到底能不能救。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实话:三种主药,缺一味引子。我去后山找了,断崖上的苔藓太高了,我下不去……
中年汉子走了,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尽力了。
那天夜里老道士的呼吸越来越弱,秦怀仁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老人胸口那层黑色煞气一寸一寸地爬向心脉却无能为力。
他把手边所有能用的药材都试了一遍,用最便宜的药草勉力压制煞气蔓延,可那些便宜药材根本不顶用,只能看着煞气吞噬掉老道士最后一点灵力和生机。
老道士在寅时三刻还是走了,走之前甚至没有睁开过眼睛。
秦怀仁把老道士葬在后山那片断崖下面。
他站在那个简陋的土堆前面站了很久,手里攥着一把在后山随手采的野花,花瓣蔫蔫的,他蹲下来把花放在坟前,然后背起空荡荡的竹篓走下山去。
之后的日子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秦怀仁还是每天开铺、抓药、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采药也只敢在浅山转悠,不敢去太深的地方。
他偶尔会想起那个死在床上的老道士,想起老人花白的头发和紧闭的眼睛。每想起一次他心里就闷得发慌,然后低下头继续碾他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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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学成炼丹。没有学会任何高深的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