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年轻小药师,能认出煞气,能配出压制煞气的药方,还敢一个人进深山采药。你这份胆识和本事,比很多大门派里的弟子都强了。
秦怀仁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
您过奖了。我就是个在山脚开药铺的小药师。运气好,碰巧认得这几味药还采到了,若是放在平时,我肯定不敢上去采的。
老道士还没来得及听完秦怀仁的话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平缓绵长,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不少力气。
接下来的日子,秦怀仁每天给老道士换药、熬药、做饭。
老道士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从最初只能躺着,到能靠坐在床头,再到能慢慢下地走动。
秦怀仁的药铺不大,病人也不多,平日里就坐在柜台后面翻翻旧药书,或者到院子里晾晒药材。
老道士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看着他干活,有时候会随手拈起一片药材放在鼻端闻一闻,然后说出它的产地和年份,说得分毫不差。
有一天傍晚,秦怀仁正在院子里碾药,老道士拄着一根木棍慢慢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怀仁,你坐下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秦怀仁放下药碾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老实巴交地等着。
我姓姜,姜衍之,是太清门丹堂长老。我这辈子都在炼丹救人,修的是功德之道——救的人越多,德行越厚,修为越高。我救了很多很多年,救过的人数不清,修为也到了大乘巅峰,差一步就能飞升。
老道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株野生的菊花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但是差那一步,卡了我六十年。我想尽办法——闭关、参悟、四处游历寻求机缘——始终迈不出去。两年前我感觉到自己的阳寿快要到头了,就离开山门出来游历,想在有生之年找到那个答案。但答案没找到,身上的暗伤却越来越重。如果不是你捡到我,我已经死在路边了。
秦怀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怀仁,我这辈子教过很多弟子。天赋高的、悟性好的、根骨不凡的,什么人都教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救人的时候不问值不值,采药的时候不怕死,敷药的时候不嫌脏。你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死,你就去做了。你这种心性,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老道士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湿润。
我活不了太久了。这身子被煞气伤了根基,能撑到把想说的话说完,已经是你的药力在吊着。但在走之前,我想把我一辈子炼丹救人的本事都教给你。你愿意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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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仁坐在那里,晚风吹过院子,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草药汁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老道士,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我愿意。
从那天起,老道士每天教秦怀仁炼丹。他的教学方法很特别,不讲理论,不背药方,直接上手炼。
他让秦怀仁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把一味一味药材投进药鼎,一边炼丹一边讲解药性、火候、配比比例。
等一炉丹炼完了,他就让秦怀仁自己照着做一遍,做错了就指出来,做对了就点点头。
秦怀仁学得很快,他的天赋不是顶尖,但是有一种让人动容的耐心——失败一次就做第二回,第二回不行就第三回。
他不急躁,不气馁,失败的时候只挠一下头说我再试试。
老道士看着他一遍一遍地重来,目光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一天傍晚,老道士和秦怀仁并排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晚风送来远处山林的草木清香。
老道士忽然说:怀仁,你知道功德之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最难的是不求回报。你救一个人,你心里想着我要积功德,那功德就薄了。你心里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他不能死,然后你去救了——那份功德才是最厚的。你天生就懂这个道理,所以我教得不费劲。
秦怀仁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揪了一片草叶在手指间捻着。
师傅,我其实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您那时候躺在路边,要是没人管的话,可能就没了。那多可惜。生命不该那样悄无声息的死掉。
老道士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