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场之后,人群渐渐散去。
各宗门的贺客陆续告辞下山,太初宗的弟子们开始收拾碗碟。
陈小五抱着一摞碗碟往厨房走,嘴里还在哼着刚才席间听到的小调。沈木跟在后面收拾桌布,桂香已经把小石头放回床上睡了,正从厨房端出一锅热水准备洗碗。
顾云初没有回正殿。她走过讲经堂和丹房,穿过剑舞坪,走进醉花荫。
山谷里安静极了。
桃花的季节过了,杏花也落了大半,但晚风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青石小径被月光照得发白,溪水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走到那座亭子里面坐了下来。夜风从四面八方吹进亭子里。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风里很快就散了,但她心里的那个结,也在那一刻散开了。
她做到了。
她从一无所有,走到了今天。
曾经在飞升城那个小房间里,看着窗外陌生的夜空失眠的顾云初,已经走到了一个能坐拥整座山头、身后站着七百多个人、面前是一条望不到边的路的位置。
亭子外面的竹林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了?
顾长生从竹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小酒坛和两只碗。他走到亭子前面,把酒坛放在石桌上,在顾云初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睡不着出来走走。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就过来了。
你倒是会找地方。
顾长生没有接话,拔开酒坛的塞子倒了两碗酒,把其中一碗推到顾云初面前,然后端起自己那碗抿了一口。
顾云初也喝了一口。
今天所有人都在夸太初宗。夸灵脉、夸建筑、夸弟子、夸饭菜。所以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我还想要更多。
你还想要什么?
顾云初端着酒碗想了想。我想让每一个走进太初宗的人,都不想走。
顾长生停顿了几秒,回答道。
你已经做到了。我从走进太初宗那天开始,就没想过要走。
顾云初惊讶的抬头看他。
顾长生已经低下了头,目光落在碗里那层微微晃动的酒面上。月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
那就别走。我还需要你呢,明天帮我去看看后山那片竹林。我想在竹林里修一条木栈道,弯弯曲曲的那种,沿着溪流走。你画得比我好,你帮我想想怎么走。
然后她走了。
脚步声沿着青石小径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顾长生在原地想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