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脸侧,把她的表情遮去大半。
后来我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没有人确切知道。我不信他死了。我觉得他那种人,天都收不走他。他只是走得远了,远到消息传不回来了。等他走到那条路的尽头,他会回头,会看见流光林的光,会想起那枚玉佩——
然后他就会回来的。
林间安静了很久。
圣尊坐在那里,背微微弯着,像一棵终于被风压弯了的树枝。
顾云初看着她,忽然想起手札里那位星狐长老写的那句话——愿所有人,都能在属于自己的世界自由翱翔。
云胤也是。
他翱翔了。飞得那么高那么远,高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直飞下去,高到没有人想过他会坠落。
然后他坠落的时候,只有锁魂阵在等他。只有碎掉的阵眼、消散的神魂、和一枚他至死都没有松开的玉佩。
顾云初的喉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圣尊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伤心的孩子:
他到最后……都没有用那枚玉佩回来……
泪水滴落在玉佩表面,一颗、两颗、三颗。无声地砸在那道被抚摸过无数次的细痕上,沿着玉石光滑的表面滑落,坠入灵潭的水面。
圣尊把玉佩紧紧攥在掌心,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她低着头,肩背剧烈地颤抖着。
顾云初看着她哭。
看着她蜷缩在灵潭边,像所有终于等到了尽头、却发现尽头空无一物的人一样,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顾云初走到圣尊面前,蹲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轻轻覆在圣尊攥着玉佩的手背上。
她感觉到另一只手的温度覆上来,冰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锁魂阵碎掉的那一刻,他没有挣扎,没有躲避。他让我快——把能量疏导了,把阵眼碎了。他那一瞬间唯一在想的事情,就是不要因为他的事而把你们星狐一族卷进去。他答应了要让你和你的族群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到最后都在为这个守着。
圣尊的肩膀颤得更厉害了。
顾云初看着她,又轻声补了一句:
他给你的诺言,他守了一辈子。
圣尊忽然弯下腰。她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把玉佩紧紧贴在胸口,像抱着唯一可以取暖的东西。她的肩背剧烈起伏着,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一滴一滴落进灵潭,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细碎的涟漪。
顾云初蹲在她面前,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手覆在圣尊冰凉的手背上,让那点温度一点一点、慢慢地渗进去。
林间的风在吹。那些琉璃叶片碰撞着,发出遥远的、空旷的回响。
圣尊哭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在流光林里失去了意义。
当她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银白色的长发被泪黏在脸侧,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着。她看上去不像圣尊了——像所有哭过之后的人一样,狼狈、茫然、疲惫。
但她攥着玉佩的手松了一点。只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星光鱼玉佩。星光鱼依然在玉石中央缓缓游动,尾鳍轻轻摆荡。
她把手慢慢合拢,拢住那枚玉佩。
这枚玉佩,她说,我要留下。
顾云初点了点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圣尊握着那枚玉佩,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走回灵潭旁边那株冰雪雕琢的古树下面,把那枚玉佩放在树根旁一处天然凹陷的地方。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那枚玉佩往凹陷深处推了推,推到完全嵌进去。
放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