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好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先开了口:“你会不会觉得妈妈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跟迈克他们的时候……我不会犹豫。但现在……我会。”
我听着她说这句话,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心里已经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从来没有为迈克或者大卫或者托尼犹豫过,她可以当着我的面跟他们走,可以当着我的面被他们按在墙上,可以回来之后跟我详详细细地描述每一个细节。
但艾伦不一样。
她为艾伦犹豫了,那意味着什么,我心里很清楚。
那团火在心里翻涌了一会儿,我最终没有压住它。
那天晚上我没有让她进我的房间,也没有去她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她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但她什么也没说。
艾伦的电话在第三天又打了过来。
她接起电话走到阳台上去讲,声音压得很低,隔着玻璃门我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的语气很温柔,跟以前对任何男人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
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阳台上捏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来,表情里带着某种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的神色:“他晚上过来。他上次留下来的一条围巾在我这里。”
我没接话。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走进卧室去整理那条围巾了。
晚上艾伦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只坐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把围巾接过去,站在门口跟我妈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的事情。
然后他低下头亲了她一下——只亲了额头,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妈在门后站了一会儿,低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被亲过的额头。
我看在眼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她跟艾伦之间那种小心翼翼的东西,比她在派对上被六个人轮着操还让我难受。
她可以跟别人玩得再疯再野她也是我妈,但艾伦想要的是那个“正常”的她——那个可以跟他在白天散步、在咖啡馆里坐一下午、在一张干净的餐桌上面对面吃饭的她。
她关上门走进客厅,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一些:“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你有。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太对劲……你是不是觉得妈妈不应该跟艾伦来往?”
我没有回答。
但我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节泛白的力度已经代替语言给出了答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常人。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用涂最红的口红穿最短的裙子才能让人觉得我有价值,也不用靠张开腿来让别人喜欢我。”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正常。对吗?”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我,张了张嘴,片刻之后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说:“跟你在一切的时候,我不在乎自己正不正常。”
“……但你在乎艾伦怎么看你。因为他在乎你。”
她沉默了。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就是沉默。
那阵沉默比任何话都更说明问题。
我站起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走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