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我翻过身去,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搭在她的腰上,把她圈在怀里。我闭上眼睛。
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我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地从发抖变得平静,呼吸从急促变得均匀。她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听到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和轻轻的哼歌声。
我走出去的时候她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
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醒了?来吃早饭。”
她穿着普通的家居T恤和短裤,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
她的气色看起来很好,昨晚的眼泪和那个在黑暗里发着抖问“你会不会不要我了”的人像是另一天的事情了。
我坐下来吃饭。
她也坐下来,端着牛奶,翻着手机,偶尔抬头跟我说几句今天天气不错想出去走走之类的话。
我应着声,把盘子里的煎蛋一块一块夹起来放进嘴里。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没有抬头。“妈,那个艾伦……他还会再来吗?”
她端着牛奶杯的动作没停。“……可能会。”
“他跟你那些……不一样,对吗?”
她这回停下了动作。
她把牛奶杯放在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确实不太一样。他在这边做文化项目,可能过几个月就要回英国。他没有要求我任何事情,就是觉得很聊得来,想多见见我。他也没进那个圈子,甚至不知道那些派对的事。对他来说,我就是……一个他偶然认识的女人。”
“那你喜欢他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牛奶杯,安静得像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他让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做一个正常的人。”
正常的人。
那四个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她现在觉得自己不正常了——她用了“还”字。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正常了,而艾伦是让她找回正常感觉的东西。
“那我呢?”我问。“我让你觉得正常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让我觉得我是被爱的。但我们的爱……本来就不正常。”
我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煎蛋。蛋已经凉了,边缘的蛋白变得有些硬。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地把它吃完了。
那天晚上我妈从外面回来,我知道她见了艾伦。
她没有主动告诉我,但我在阳台上看到她从那辆银色轿车上下来。
艾伦没有下车,但她站在车窗外弯下腰,隔着车窗跟他吻别了一下,那个吻比普通朋友之间的道别长了好几秒。
她上楼进门之后我在客厅里坐着,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换鞋,什么也没说。
她当然知道我在等她,也知道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