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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7（第2页）

四百三十二批。

四百三十二批次的、重复了四百三十二次的、徒劳的反抗。

这天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林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住处。她的脚底板火辣辣地疼，膝盖以下全是被石灰烧出来的红色印记，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起了细小的水泡，一碰就疼。她把脚泡在村民端来的冷水里，冷水和灼伤的皮肤接触的瞬间，那种又麻又辣又凉又烫的复杂感觉让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没有哭。

太累了，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吃过晚饭后，玩家们聚在一起。

这次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着，坐在大树下的阴影里，或者靠在土墙边上，或者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圈。有人偷偷地交换着眼神，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有人假装在看着天上的星星但实际上什么都看不见。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越以为今晚就要这样安静地结束了。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们……也看见了？”

是5号的声音。那个年轻男孩，昨晚不敢去塔里的那个。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也看见了。”另一个声音说。是3号，那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他的声音比5号稳定一些，但也不正常，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每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我在搬石料的时候，脚下的土里挖出了一块碎骨头。不是石头，是骨头。我用手摸了一下，还能摸到骨头的纹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他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更久。

“所以，”3号继续说，声音慢慢变得平稳了，“我们是养料。用我们的身躯，去修建神塔，去完成他们的期望。”

“用我们的血肉，熬成‘神土’。”周渡补充了一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干呕了一下。

林越听出那是4号的声音。她今天被分配去了搬运石料，但她瘦弱的身体根本搬不动那些大块的石头，只能搬一些小块的、碎的石料，一瘸一拐地来回走了几十趟。

周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日记。

她把日记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没有全篇念出来，而是把关键的信息提炼了出来，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告诉了所有人。四百三十二批玩家全部死亡，村民用玩家的血肉熬制“神土”涂在塔的砖石上，塔不是通天的阶梯而是献祭的祭坛，门后面有东西，那东西绝对不能出来。

她说完之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风吹过大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张嘴在小声地交头接耳。

“而且，”6号开口了。她今天没有干太多活，因为她主动请求去了打磨组，打磨石料用的是工具而不是蛮力，所以她还有不少体力，“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失去一个人。这在其他副本中是不可能的。”

林越看了她一眼。

6号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她的肌肉线条很好看，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夸张线条，而是那种长期运动才会有的、流畅的、有力的线条。她的脸上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冷静的、审慎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