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对。一个玩家都没有死。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我们的任务就是在竣工前摧毁神塔。”3号总结道。他抱着胳膊靠在大树的树干上,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出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肃。
“不然,”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们就会像之前四百三十二批那样,被埋进神塔里面。”
“被熬成神土。”5号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他的手在不停地搓着衣角,把衣角搓成了一个卷,又展开,又搓成一个卷。
林越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二十四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陌生人,分散在这个世界的不同角落,过着各自不相干的生活。现在他们被绑在了一起,不是被绳子,而是被命运。
她抬眼环顾了一圈围坐在昏暗灯光下的玩家们。此刻这间简陋的土坯房里挤了十来张或惊恐或沉重的面孔。火塘里的光跳跃着,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映得忽明忽暗。
“四百三十二批,”3号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每一批就算只有十个人,也是四千多条人命。”
“所以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帮助村民建塔’的简单任务,”2号的声音低沉浑厚,他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而是如何在这个诡异的村子里活下来,并且在塔竣工之前把它毁掉。”
“问题是,怎么毁?”6号的马尾辫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冷静,“我们连工具都没有,就凭这几双手,想在村民眼皮底下拆掉一座塔?”
“而且村民不会让我们拆。”4号补充道。她已经从干呕中恢复过来了,但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他们相信那座塔能带他们找到神,你拆他们的塔,等于毁他们的信仰。”
“信仰这种事,”3号冷笑了一声,“毁起来比拆塔容易。你只要让他们看到真相就行。”
“什么真相?”2号反问,“你告诉他们‘你们的神不存在’?还是告诉他们‘你们被巫婆骗了’?你拿什么证明?”
“日记。”周渡拍了拍口袋。
“日记里写的是玩家的经历,”4号温和地指出,“不是我们亲眼看到的。对村民来说,那本日记是一个‘罪人’的‘谎言’,巫婆已经给他们定过性了。你拿‘谎言’去戳穿‘信仰’,就像用水去灭火——如果水是油,火不但不会灭,还会烧得更旺。”
周渡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林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日记。门后面的东西。四百三十二批。全员覆灭。巫婆。信仰。交易。神土。
这些词在她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盘被打乱的拼图。她试图把它们拼在一起,但总有一块是多余的,或者少了一块关键的。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日记里说,第十八天的时候,写日记的人发现了巫婆的秘密——不是信仰,是交易。”林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巫婆在跟门后面的东西说话。他们在做交易。”
所有人都看向她。
“交易的内容是什么?”林越继续说,“巫婆给那个东西献祭灵魂,那个东西给巫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7号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转向她。
7号靠在墙角,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把下巴都包住了。她的脸在阴影中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声音很独特——平淡、稳定、不带任何情绪,像是一台机器在说话。
她很少说话。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每次她开口,说的都是别人没想到的事情。
“也许,巫婆也在怕那个东西。”7号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像是不打算再做任何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