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有瑕深吸一口气,小心推门而入。
说是卧寝,但此处空间极大,应是为了接待天子扩建改造了一番,入目是正厅,灯火明亮,漆案上金猊炉袅袅升烟,果布熏香满室,左右两间寝卧。
秦无婴身着夜里城门前的那身衣裳坐在漆案前,翻阅竹简。竹简堆积如山,齐整归置在案上和地面上。
楚有瑕低着头小步过去,躬身道,“陛下。”
秦无婴没有立时说话。
眼睛聚集在竹简乌字上,不时批注翻阅着。
楚有瑕站在一边一直等到秦无婴发号施令,但他一直没说话,楚有瑕反而松了口气,开始神游起来,直愣愣望着旁边的烛火发呆。
批阅完的竹简堆在楚有瑕站的位置一边,渐渐堆高,楚有瑕眼皮耷拉着打瞌睡。
“哗啦……”什么东西坍塌的碎响,楚有瑕登时吓了一大跳,瞌睡全部跑不见,慌乱跪下,“陛下……”
竹简滚落到她伏地的手边,她微微抬头,才知是堆积的批阅完的竹简堆塌了。
楚有瑕微微尴尬。
秦无婴仍握着卷案,淡淡斜瞟了她一眼。楚有瑕起身,把塌掉的竹简整理好。
案上的烛火不如方才进房时明亮,渐渐斑驳。
楚有瑕看了秦无婴一眼,走到铜卮灯前挑烛芯,蓝焰跳跃,烛光通明起来,将案上的竹简映得更加清晰。
她偷偷瞥了秦无婴一眼,他仍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君王威严不言自明。
秦无婴似有所感,宽袖下露出的骨节手腕动了动,透过宽大的竹简看向她,楚有瑕忙垂下眼眸。
“咚咚。”
秦无婴敲了敲桌案。楚有瑕抬眸,不明所以。可他还是一言不发,并不指示她该干什么。
楚有瑕后背出了汗。
迅速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视一遍。她锁定墨金砚台,上头的墨将要干涸。
她小挪几步,执起墨柄研墨。果然,不多时,秦无婴伸笔蘸墨在竹简上批注题字。
楚有瑕吊着一口气不敢放。伴君如虎,帝王心思难猜,实是让人如履薄冰。
她谨慎留意着灯火和墨台,不时将批阅完的竹简仔细摆放,和未处理的奏案分隔开。
楚有瑕眨眨干涩的眼,心道这人究竟什么时候肯歇息。她这一天担惊受怕的确是疲乏至极了。她不敢说,也不敢瞄他,只敢偷偷腹诽。
“濯手。”
秦无婴终于出声,楚有瑕一激灵,用铜盆打好水撒上澡豆搅拌好,摆放好面巾端过来。
她端着铜盆过来,秦无婴迟迟没伸手过来。楚有瑕轻声道,“陛下,可净手了。”
秦无婴没应。
她歪着头,又轻唤了一声,声音很小,“陛下?”
秦无婴漆黑眼眸看过来,和她清浅眼目交接。
他眸色微暗,满是让人看不透的晦然。不知为何,楚有瑕很惧怕和他四目相接,只一眼,便迅速垂下眼睫。
“你来。”他嗓音厚重,在夜幕静寂中有几分疲惫的嘶哑。
她来?
楚有瑕不明就里,还是老老实实放下铜盆,将自己双手浸泡进去,简单搓洗了下,便要拿过拭巾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