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得很快,在皇帝身边待久了,总怕他忽然召她,若是去晚了,又要给她难看。
庖厨内有膳官和帮侍三三两两回来,脸色皆不大好,似是惊恐。
“骇人……那人被打成那个样子……”
“嘘……小点声……”帮侍压低了声音,警告身边的同伴,“别做置喙,过几日天子便会离开,咱们也能回原家了……”
楚有瑕听得不大真切,装作平静的模样凑近了些。有更多的人回庖厨,开始准备晚上的菜蔬肉果。
“唉,那么年轻的小青年,偷了只鸡腿被打死了……何至于呢……”
“听说是王公府的人,不清楚哪家的……手不干净真的没办法……咱还是老实些吧……”
“其实偷东西这种事……”褐衣青年望了望四周,“只要别太过分,主家一般不会管的。这里除了他,肯定还有其他人也这么干过……”
“就是……唉……”
楚有瑕心一点点沉下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她拦住那个褐衣青年直问。
褐衣青年道,“你不知道吗,庖厨这里查出一个偷鸡腿的小膳侍,就上午那会,被宫里的内侍打死了……”
楚有瑕如遭雷击。
她恍惚跑出庖厨,后院那边人已经散了,几个宫卫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出后门。
那人脖脊似被打断,头颅后仰的角度诡异地笔直,仰着头,面上斑驳血迹。
楚有瑕脊背发凉,寒毛卓竖。
死去的那人,正是虞王公府的小膳侍。
楚有瑕靠着墙,疲软地瘫在地上。
只是偷了一条鸡腿,无论如何也到不了非要打死的地步。
而今日众人皆围观到小膳侍的行刑过程,显然是杀一儆百的意思。
这种警告绝非仅仅是扼止偷盗。
而是告诫那些公卿府中派来的下人的主子。
小膳侍的死,摆明了是震慑虞王公府。
楚有瑕闭了闭眼。事到如今,她已然能够确定,秦无婴将她留在身边,是为了将她做人质,挟制虞子期。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
结束巡视一事后,闻人昂很快安排好了回洛阳的事宜。
离开郢都那天,大雨倾盆。天子仪仗没有停留,浩荡着离开郢都。
城门大开。
打头的缇骑先行出城开路,天子乘舆在中间,缓缓跟上。
楚有瑕跟在队伍最后面。
今日离开郢都,便不知归时了。
她低着头淹没在队伍中。除了天子乘舆,其他人都是没有伞盖的,大雨将内侍宫女的队伍冲的有些松散。楚有瑕浑身湿透,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有瑕……”熟悉人声入耳。
楚有瑕转眸望去,白衣身影在雨中清晰,白衣秀袍袍角沾染湿泥。
雾岚朦胧,只有他在她眼中。
她一霎红了眼睛,“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