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魔气越聚越多,几乎遮盖了半边天幕。
沈纪之缓缓看向新娘,她口鼻处有缕缕魔气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那魔气极细极浅,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那魔气歪歪斜斜地向上升腾,竟让人联想起被操纵的傀儡娃娃。
新娘诡异地笑起来,她问:“是你拿走了我的嫁妆吗?”
沈纪之眼皮一跳,怎么又来?
“不是我偷的啊,我不干这事,姑娘你认错人了。”
我都不认识你呢。
新娘歪头:“如果郎君你想要,拿走就是了,为何还要这般折磨我,我何罪之有?”
她压根就把沈纪之的澄清听进去。
新娘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竟然越说越激动,神色痛苦又愤怒,“你窃取钱财还不够,为何还要害我性命?为什么?”
只是控诉还不够,她发了疯似的奔向沈纪之,甚至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身形不稳,跑过来的时候跌跌撞撞的。
葱白的手迸发出不属于少女的力量,恶狠狠薅住她的衣领。
沈纪之被薅的身形一晃,差点跪地上。
就在新娘的指尖接触到他的瞬间,凌厉的魔气自四面八方袭来——
沈纪之抬手掐诀。
磅礴灵力于他手中汇聚,灿金色的光芒以他本人为中心横扫开来,浩浩荡荡地撞向锁链般的魔气。
两股气息撞出的爆炸激起漫天尘埃,空气在冲击波中剧烈波动。
幻境遥遥欲崩塌。
新娘也被猛得冲出去,尖利的护甲混乱中在沈纪之的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得,这下不光夜渊掐出来的红痕了。
沈纪之不免对自己的脖颈有了几分心疼。
隔着混乱的尘埃,沈纪之看向新娘,眼底有难言的情绪一闪而过,他轻声喃喃道:“得罪了,姑娘。”
下一刻,沈纪之骤然逼近,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枝条脱手而出,倏地洞穿了新娘的心口。
新娘的个子并不算高。沈纪之垂眸,看到新娘癫狂的神色有片刻僵硬,在被洞穿心口的瞬间,那双早已失去理智的眼睛颤了颤。
——随后里面流露出汹涌到近乎滔天的痛苦和悔恨。
像被折磨许久的灵魂终于有了片刻清明。
“轰隆轰隆——”
远方天际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阵眼被破,幻境彻底崩塌。新娘的身形在迅速地支离破碎,曾经再怎样滔天痛苦,都随着幻境一并消散了。
沈纪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张写满符文的纸,灵力灌注其间,符文游走着依次蜿蜒亮起。下一刻,细长的光柱冲天而起,几条街之隔的张府中,沉浸在睡梦中的捉妖弟子们迷迷糊糊地被叫醒。
“前辈,一会儿他们来了,替我掩饰掩饰。”沈纪之讪讪道。
夜渊看着他,饶有兴致地一挑眉,没说同意也没拒绝。
周围的景象飞速变化,明月重新悬上天幕,清清冷冷的辉光斜洒下来。恍惚间,沈纪之听到了一声极轻浅的声音,还不等他细思,便被微凉的夜风吹散了。
他听见那个低低的女声说。
“多谢……”
沈纪之似有所感地抬眸。
一缕残魂袅袅升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那残魂中的气息越来越淡,几息过后,终于无声无息地湮灭在天地之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