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舟坐在后排左侧,左手盘著小叶紫檀手串,右手托著保温杯,一副“我只是来旅游的老年人”的慈祥模样。
沈微澜坐在后排右侧靠窗的位置,额头抵著车窗玻璃,看著外面的树影一帧一帧地往后掠。
车內暂时安静。
沈素月的右膝盖横移了两公分,不动声色地顶了一下女儿的腿。
沈微澜的脊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拇指在袖口里轻轻勾了一下——表示暗號收到。
收音机放著江海交通台的路况播报,声音被压得很低,刚好盖住后排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沈素云忽然偏过头。
没有特別的理由,没有特別的预兆,她只是偏了偏头,透过副驾和后排之间的缝隙,看了沈微澜一眼。
时间极短。
她的视线从沈微澜的脸上一路滑到领口——白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收得很紧,几乎贴到了下頜线。
然后她转回正面,继续看平板。
什么都没说。
……
四十三分钟后。
拉法拐下省道,驶入一条新铺的柏油路。
路两侧的行道树换成了整齐的银杏,光禿禿的枝杈在冬阳里扎成细密的网。
再往前开五百米,一道石砌牌楼横在路中央。
牌楼上刻著六个大字:“城南温泉度假中心”。
字是苏緋烟让人请江海市书法协会副主席写的,顏体楷书,端正大气,不花哨。
牌楼往里,道路变窄,两侧的银杏换成了半人高的修竹。
竹叶尖上还掛著昨夜的霜。
拉法减速通过,引擎的轰鸣降为低沉的呢喃。
前挡风玻璃外,一片占地约四十亩的建筑群从竹林后面露出来——木质结构为主,深棕色的横樑配灰瓦顶,迴廊从主楼向两侧延伸,迴廊尽头是五栋独立的汤屋,错落地分布在半山腰上。
汤屋之间以碎石步道和竹篱笆隔开,目测每栋之间距离在二十到三十米左右。
山谷里的硫磺温泉眼就在汤屋群的正下方。
几处泉眼正往外冒著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雾柱,远看像给整个山谷蒙了一层纱。
陆离推开车门,冷空气裹著淡淡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鼻腔里微微发酸,但不刺鼻,反倒有种天然的矿物质气息。
他绕到后面打开后备厢,把两个保温箱拎出来。
脚下的路面还带著施工后残留的石灰粉痕跡,很新。
“后厨在哪?”
苏緋烟已经站在迴廊入口,项目经理老周手里攥著一沓图纸,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
“陆特助,后厨在主楼西侧,上周刚验收的。”
老周麻溜地跑过来帮忙拎箱子。
“六眼灶台、双蒸箱、商用级排烟系统,全配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