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这盆迎客松买得讲究啊!”
“这叶片密度,一看就是安徽歙县產区的,怎么著也得有七八年的根基了。你看这主干弧度,这叫一个道法自然——”
沈微澜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猛地停了一拍。
她此刻正站在八米外的位置,右手刚刚微微鬆开浴衣的领口,准备上演“意外滑落”。
然后,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迎客松”“安徽歙县產区”“道法自然”。
她的右手瞬间僵在领口上。
陆离背对著她,整个人几乎把脸埋进了盆栽里。
只要我转身转得够快,海王的鱼叉就扎不到我!
他嘴里还在疯狂输出。
“这盆景底下铺的赤玉土纯度也行,排水透气性够。就是这个水苔铺得太厚了,根系得闷坏了——老周!你在不在!老周——!”
他扯著嗓子冲远处的方向嚎了一嗓子。
然后继续稳如老狗地蹲著,扒拉松针。
沈微澜站在寒风中,整个人都麻了。
浴衣好好地穿在身上,领口半松不松。
按照剧本,她现在应该快步走过、浴衣滑落、慌乱拉回、加速离开。
但目標观眾的后脑勺正对著她!
他连转身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一秒过去了。
两秒。
三秒。
陆离还在跟盆栽较劲,仿佛那棵树上长了金子。
“这松针尖端有点发黄啊,是不是浇水浇多了?温泉这边空气湿度本来就大,盆景浇水得控制频率——”
沈微澜深吸了一口早晨冰冷的空气,把浴衣领口默默拢好,繫紧了腰带。
这波啊,这波叫预判了你的预判。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然后若无其事地从陆离背后快步走过。
脚步极快。
比沈素月剧本里要求的“快走”还要快上三倍。
木屐重重敲在石板上,声音急促而零碎,仿佛带著某种咬牙切齿的恼火。
陆离始终死死盯著树叶,硬是没回头。
他听著那串脚步声由近到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迎客松在晨风中纹丝不动,深藏功与名。
陆离看著自己方才扒拉过的松针,嘴角绷了绷。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