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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涌（第2页）

那个笑容有点傻，但陶叶觉得那是他最好看的笑——虎牙露在外面，眼睛眯成缝，和十年前他在走廊里吹口哨说“陶叶今天又是小公主啊”的时候一模一样。

傍晚的时候，叶翼柯发来短信：“地下室排练新曲子。来不来。不来拉倒。”金吉把短信念给陶叶听，啧啧两声，“这人什么时候能学会说个请字。”然后他回了四个字：“来。别催。”

那天晚上的排练从七点开始。陶叶和金吉到的时候，叶翼柯正在跟鼓手争论一段节奏的处理。

鼓手想用四四拍，叶翼柯想用三连音。

鼓手说“你这样观众跟不上”，叶翼柯说“我不在乎观众跟不跟得上”。两个人争了十分钟，最后以鼓手妥协告终。

陶叶坐在角落里那个破沙发上，看着叶翼柯和乐队成员磨合新歌。那种专注的神情和他在天台上弹慢曲时完全不同。

排练时的叶翼柯像一把出了鞘的刀，精准、锋利、不容置疑。

他会为一个音符的高低跟贝斯手反复掰扯，会为一段solo的速度让鼓手重来了六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排练结束以后鼓手和贝斯手先走了。叶翼柯坐在音箱上，拿毛巾擦脸上的汗，忽然开口：“那首曲子，我写完了。”

陶叶和金吉同时看他。

“上次在天台上弹的那首。”叶翼柯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过靠在墙边的木吉他，手指放在琴弦上。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我想了个名字。”然后他弹了。

不是上次天台上那段温柔到让人想哭的旋律，是一个全新的版本。

主歌部分保留了那段旋律的骨架，但加入了一段新的副歌，节奏比原来稍微快了一点，和弦的走向也有改动。

原来那段旋律是安静的、孤独的，像一个人深夜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新的版本不一样——它还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里多了一种温度，像是自言自语的人忽然发现镜子里的倒影朝自己点了点头。

曲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叶翼柯的手指还停在琴弦上。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天花板上声控灯变压器的电流声。

“叫什么名字？”陶叶问。

叶翼柯没有抬头。“《地下街的天使》。”

金吉把嘴里的口香糖吐了。“什么玩意，太肉麻了。”

“那你起一个。”

“叫《砂锅米线之歌》。”

叶翼柯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吉他砸在他头上。“你认真的？”

“不认真。”金吉站起来，走到叶翼柯面前，把他的矿泉水瓶扔给他，“不过比你那个强。天使？肉麻死了。你是弹摇滚的还是唱儿歌的？”

陶叶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她坐在沙发上，把“地下街的天使”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四年前，美琳姐靠在栏杆上看星星的那个晚上，对她说过一句话。

“叶子你看，你也是天使了。”那时候她穿着那条粉色洛丽塔在地下街走廊里转圈，美琳姐在旁边笑着说了这句话。

她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也不太懂。

她不知道叶翼柯起这个名字是不是巧合，也不知道这两个字从他的吉他弦上落下来，和美琳姐嘴里说出来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排练结束后，金吉骑摩托车送陶叶回家。路上金吉话不多，陶叶搂着他的腰，能感觉到他的腹肌不像平时那样放松，绷着。

到了地下街入口，金吉把摩托车停好，没有马上下车。

他坐在车上，两只手还握着车把，看着地下街入口那片被切割成不规则四边形的夜空。

“《地下街的天使》。”他说，语气像是在嚼这三个字的味道。

“你不是说肉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