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暗暗咋舌。他入教两年多,从未想过这位整日笑呵呵,穿着一身灰扑扑旧袍子的老管事,居所竟离教主这般近。
他在竹榻上盘膝坐下,纠结许久,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老王……那个,方才在殿里,你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么?她怎么会来咱们这儿?”
话一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叫了老王,连忙改口,“呃……王管事,我是说,那个。”
老王正在案前倒茶,闻言头也不回,只是呵呵一笑,“叫什么都一样,你喜欢叫老王就叫老王,喜欢叫王管事也叫得,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他将一盏热茶端到林辰面前,也在对面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至于她,你这都不懂?叫规矩。”
林辰一怔,“规矩?”
“咱们天欲教,是大晋的护国教。”老王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大晋境内大大小小的宗门,但凡想要立足,想要发展,都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办事。瑶剑门既然想从大夏迁过来,自然也不能例外。”
林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听老王继续道:“至于那个女人……听说是宗门内出事了,有求于我们,当然说到底,是因为你师父看上了她。”
林辰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对瑶剑门提了这个条件,也算是顺便试探对方的反应。”老王饮了一口茶,“没想到瑶剑门那边还算识时务,把人送来了。”
林辰沉默了。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个在瑶剑门外,远远见过数面,白衣如雪清冷如仙的女子,到了他们口中,不过是一桩交易里的筹码,一枚试探对方态度的棋子。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原本在林辰心里,修行这件事不过是混一天算一天。
没人在意他,他便也乐得清闲,练练功,发发呆,偶尔和出去买粮买酒,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他从未真正想过要变强,从未真正想过要爬到什么位置。
可此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萌芽。涩涩的,痒痒的,像是一颗种子在土壤深处顶破了壳。
他想要变强。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抱负,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只是不想到头来,永远都只能像今天这样,站在门外偷偷地看着。
老王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放下茶盏,从案下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随手翻了翻,道,“好了,不说那些闲话了。你既然已是内门弟子,该学的东西也该提上日程了。”
林辰回过神,收敛心神,正色道:“请王管事指点。”
老王将那卷古籍摊在膝上,慢悠悠地道:“你之前练的,是本门入门心法《御心决》,共有三层,你已练到第二层巅峰,根基算是不错。接下来要学的,是《御心决》的进阶心法。”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神念决》。”
“神念决?”林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错。”老王道,“熟练之后,只需凝神聚气,便能感知到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动静。一草一木,一虫一鸟,只要你想,皆可纳入感知之中。当然,”他话锋一转,“前提是没有遇到禁制,或者遇到神识比你更强的人察觉,那便无效了。”
林辰听得心头微震。方圆数里,尽在感知之中?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宗门其他师兄,可没人没学过这个。
“来,盘膝坐好,老夫先教你入门的口诀和运功路径。”
林辰依言盘膝而坐,闭上双眼,按照老王的指引调整呼吸。
然而他的精神却始终无法完全集中。陆清雪跪在岳环山胯间的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拔不掉。
老王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在耳边响着,口诀一字一字地送入耳中。
林辰努力让自己跟上,可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开,飘向那扇沉重的殿门,飘向那道消失在珠帘后的淡青色身影。
他没有注意到,老王那双浑浊的老眼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老王嘴角一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光,轻轻按在了林辰的眉心。
林辰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响。
一股清凉的气息自眉心涌入,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的意识在那一刹那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温水里,知觉渐渐远去,可另一种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