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汪先生,我们现在要降落了。前面是水果园,刘管家会在那里等您。”
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一片空地上。旋翼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后完全停了下来。飞行员拉开机舱门,汪领取下耳机,从机舱里爬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因为恐高,而是因为这一路飞过来,他受到的震撼太大了。
刘管家已经等在停机点旁边了。他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头发依然纹丝不乱,就好像他刚才不是坐着直升机跟过来的,而是掐着点从某个地方走过来的。
“汪先生,这边请。”刘管家伸出手臂,指向果园的方向。
四
汪领跟着刘管家走进了水果园。
一进果园,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和成熟果实的香气扑面而来。脚下的路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的两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树——桃树、梨树、苹果树、樱桃树、柿子树、枣树、石榴树……每一棵树都长得茁壮茂盛,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这个季节是初秋,正是果实成熟的时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那些饱满的果实上,红的、黄的、绿的、紫的,色彩斑斓得像一幅油画。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偶尔啄一口熟透的果子,掉下来几滴果汁。
刘管家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边走边介绍:“这个水果园占地大约两百亩,里面种了四十多个品种的果树,基本上一年四季都有新鲜水果。春天有草莓、樱桃,夏天有桃子、李子、杏,秋天有梨、苹果、柿子、石榴,冬天有冬枣和金桔。除了供主人自家食用,也会送给亲戚朋友和生意伙伴。”
汪领跟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像一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不对,刘姥姥好歹是进“大观园”,他是直接进了“御花园”。
他们走到一片桃园前。桃子已经熟透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果实挂在枝头,白里透红,表皮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像婴儿的脸颊一样粉嫩。有些熟透了的桃子已经掉在了地上,摔裂了口子,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和浓稠的汁水,引得几只蜜蜂在旁边嗡嗡地飞。
刘管家走到一棵桃树前,伸手摘了一个最大的桃子,转身递给汪领:“汪先生,尝尝吧。这个品种叫‘白凤’,是我们果园里最好吃的桃子之一。今天早上刚浇过水,现在摘下来的正是最甜的时候。”
汪领接过那个桃子,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大半斤重。桃子的表皮绷得紧紧的,下面仿佛包着一包水,稍微用力就能掐破。他用手背擦了擦桃子表面的绒毛,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过后,一股浓烈的桃香在他的口腔里炸开了。果肉脆嫩多汁,甜度高得惊人,但又不会甜得发腻,而是带着一点点清爽的酸味,让整个味觉层次丰富了起来。果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慌忙用手背擦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白色的POLO衫领口上沾了一小块淡黄色的桃汁。
他顾不上去擦衣服,三口两口就把那个桃子吃完了,只剩下一颗棕色的桃核在手里。桃核不大,说明果肉很厚,可食率极高。
“好吃!”汪领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好吃”了。上一次是喝那杯果汁的时候。
刘管家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递了过去。汪领愣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手和嘴,手帕上留下了一片淡黄色的桃汁印记。他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洗干净再还回来,但刘管家已经把用过的用餐巾纸接过去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还要再看看别的吗?”刘管家问。
汪领连连点头:“看看,再看看。”
他们在果园里又转了一刻钟。刘管家带他看了挂满青色果实的苹果园、枝条被果实压弯了腰的梨园、叶子已经开始泛红的柿子树。走到石榴园的时候,有几颗石榴已经熟得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汪领伸手想去摘一个,刘管家轻轻拦住他,自己伸手摘了一个裂开口的,掰成两半,递给汪领一半。汪领接过来,抠了几颗石榴籽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液在舌尖上爆开,满口生津。
他们又在果园里走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刘管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紧不慢地说:“汪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在空中飞了将近一个小时,又在果园里走了这一会儿,主人那边应该也休息好了。我们回去吧?”
汪领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果园里带着果香的空气,点了点头。
他跟着刘管家走回直升机停机点,再次爬上那架深蓝色的直升机。返程的路上,他靠在座椅里,透过机窗看着下面的庄园在视野中不断缩小,心里翻涌着一种他从没经历过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占有欲——这些东西,他全想要。这个女人,他也要。
直升机降落在主楼附近的停机坪上。汪领从机舱里爬出来的时候,双腿终于不软了,但心脏跳得比刚才还厉害。不是因为飞行的刺激,而是因为这一路的参观,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座庄园、这架飞机、这个果园、这个跑马场、这个高尔夫球场、这栋大理石宫殿,还有那个在泳池边穿着粉色泳衣的女人——这一切,他都要骗到手。
不惜一切代价。
汪领跟着刘管家穿过花园,走回泳池边的凉亭。张小还坐在那张藤椅上,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半干了,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一件奶白色的亚麻连衣裙,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手里捧着那杯草莓番石榴汁,正在翻一本杂志。
看到汪领走过来,张小抬起头,笑了一下:“看完了?”
汪领在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已经被他调整到了“老实人”的频道——嘴角带着憨厚的笑意,眼神真诚而略带腼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乡下男人。
“看完了看完了,”汪领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叹和羡慕,“沈女士,您家真是太大了。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在谁家见过跑马场和高尔夫球场,更别说在自家院子里了。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张小放下杂志,端起饮料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汪领。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汪领总觉得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他似的,盯得他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