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生客气了,”张小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是家里老一辈攒下的基业,我就是个守成的。”
汪领连忙摆手:“沈女士您太谦虚了。能守住这么大的家业,那也是有本事的人才能做到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汪领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其实没什么褶皱,他就是想找个动作来表达自己要走了的意思。
“沈女士,今天叨扰您一上午了,您也累了,我就不多待了。”汪领说着,朝张小微微欠了欠身,做足了礼数。
张小站起来,把身上的连衣裙整了整,伸出手来:“汪先生慢走。谢谢你带来的水果。”
汪领握住那只手——白皙、纤细、柔软,手指上没有戒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他握着那只手多停留了半秒钟,然后才松开。
转身离开的时候,汪领走在碎石小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小已经重新坐回了藤椅上,拿起了那本杂志,浴巾搭在椅背上,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汪领回过头来,加快了脚步。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不能再等了。进度要再快一些。
五
那天晚上,汪领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找刘胖子他们喝酒。
他一个人开车回了家,把车停在楼下,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车窗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楼上有人家在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和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夹杂着一个女人骂孩子写作业的声音。
这是他的世界。六十平米的出租屋,楼下停着的那辆分期付款的奥迪A6,公司里那些假模假式的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还有抽屉里那一摞在不同女人面前用过的、五花八门的身份证和名片。
而“沈曼”的世界,是大理石、水晶灯、直升机、跑马场、高尔夫球场、有机温室、纯血马、路易十三、喜马拉雅铂金包。是那种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甚至电视剧都拍不出来的、真正的、极致的奢侈。
他要把那个世界变成自己的。
不——不是“变成自己的”。他进不去那个世界。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初中都没毕业的、靠骗女人为生的男人,他进不去那个世界。就算把全副身家都赌上,他也够不到那个世界的门槛。
但他可以让那个世界里的女人,变成自己的。
只要骗到了“沈曼”,她的钱就是他的钱,她的房子就是他的房子,她的直升机就是他的直升机。他不需要“进去”那个世界,他直接把那个世界吞掉就行了。
汪领在黑暗的车厢里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他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来。烟雾从车窗的缝隙中飘出去,被夜风吹散,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他把烟叼在嘴角,掏出手机,翻到“沈曼”的号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了想,没有马上打电话。今天刚去过,明天又打电话,太急了。要让鱼以为鱼钩上的是饵料,而不是陷阱,就得给鱼一点时间,让它放松警惕。
他退出了通讯录,打开了备忘录,开始写下一步的计划。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在日光下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在手机惨白的光线里,显出了本来的面目——冷静、贪婪、毫无波澜。
他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
“下一步:单独约出来吃饭,制造浪漫气氛。多说自己的创业经历,打造‘农村出身、白手起家、诚信仗义’的人设。表现出对她的欣赏但不越界,让她放下防备。同时了解她的弱点和需求,为下一步量身定制方案。”
打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
“两周之内,必须确定关系。”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今天在泳池边看到的那一幕——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淌,粉色的泳衣勾勒出的身体曲线,浴巾下面露出的那一截湿漉漉的肩膀。
汪领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骗财,骗色。顺序不能乱。感情到位了,色自然就有了;色有了,财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女人爱上他。
对此,汪领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毕竟,他从来没失手过。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