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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领的审判（第1页）

第40章汪领的审判

开庭那天，是个大晴天。

张晓早上六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两年多的事情过了一遍——从第一次在饭局上认识汪领，到他在网上泼脏水，到他跟踪她的父母，到她报警、请律师、提交证据，再到今天，终于要开庭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林姐凌晨两点多发来的一条消息：“别紧张，该来的都会来。”

张晓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女人气色不算太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是稳的，不像前阵子那样，一提到汪领的事就开始发抖。她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画了个淡妆，换上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出门的时候，母亲打来电话。

“晓晓，今天开庭是吧？妈和你爸也想去。”

张晓愣了一下，随即坚决地说：“不行，你们在家待着。法庭上人多眼杂，万一有记者拍到你们，到时候又有人编排。我等会儿给你们打电话。”

母亲沉默了两秒，大概是想到了之前汪领跟踪他们的事情，没有再坚持：“那你注意安全，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张晓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门外站着刘一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杯咖啡和两个三明治。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种“别跟我废话”的表情。

“没吃早饭吧？路上吃。”刘一鸣把纸袋往张晓手里一塞，转身就往电梯走。

张晓跟上去：“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刘一鸣按下电梯按钮，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吧？看你那个黑眼圈，粉底都盖不住。”

张晓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方，没反驳。

两个人上了车。林姐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沓材料，正低头翻着。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张晓和刘一鸣上了车，头也没抬地说：“方律师已经到了法院，他说今天检方准备的证据很充分，三十多个受害人全部出庭作证，应该不会有意外。”

“全部出庭？”张晓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三十多个人，都来了？”

“都来了。”林姐这才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有几个是从外地坐火车赶过来的，昨天晚上就到了。方律师说，她们都很配合，每个人都写了详细的证言，还有人带了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的打印件，装了满满一个档案袋。”

张晓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些受害者的故事——小敏，那个二十四岁的杭州女孩，把全部积蓄八万块加上借来的两万块都给了汪领，之后抑郁症发作，差点丢了工作。还有杨姐，那个带着六岁女儿的单亲妈妈，被汪领骗走了车，女儿问她“妈妈我们的车去哪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些人，今天都要站在法庭上，面对那个骗了她们的人。

车开到法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张晓透过车窗看到，法院门前的台阶下聚着一群记者，长枪短炮地架着，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录音笔，还有几个拿着手机在做直播。

“别走正门。”刘一鸣果断地说，“从侧门进去，方律师安排好了。”

司机把车绕到了侧门。果然，方律师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打了一条酒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沉稳而锐利。

“张小姐，状态怎么样？”方律师迎上来，开门见山。

“还行。”张晓说。

方律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寒暄的话。他办案二十多年，知道在这种时候，当事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把事情交代清楚。

“今天的庭审流程是这样的：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然后法庭调查，包括举证、质证，接着是法庭辩论，最后被告人陈述。你们作为受害人，主要是出庭作证和旁听。你不需要发言，除非法官问你话。”方律师一边走一边说，脚步很快，张晓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汪领请了律师吗？”张晓问。

“请了，是一个刚执业不久的年轻律师，法援指派的。”方律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这种案子，证据链完整、涉案金额巨大、受害人众多，谁来辩护都没用。”

几个人从侧门进入法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审判庭外面的休息室。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今天要来出庭作证的受害者。张晓一进门，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她，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个年轻女孩站起来，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攥着一沓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张晓认出了她——是小敏，那个被汪领骗了十万块钱、得了抑郁症的女孩。她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瘦，锁骨突出，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

“张……张晓姐。”小敏的声音有些发抖，“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报警，我可能这辈子都不敢站出来。”

张晓走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小敏的手冰凉，而且湿漉漉的，全是汗。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勇敢。”张晓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今天能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小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走过来，搂住了小敏的肩膀。张晓认出她是杨姐，那个被汪领骗走了车的单亲妈妈。杨姐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外套，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一些，但眼神很亮。

“张小姐，”杨姐的声音粗粝，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帮我自己。那个王八蛋骗了我的车，骗了我女儿的感情，我女儿到现在还经常问我‘妈妈那个李叔叔为什么不来看我了’。我今天来，就是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什么人都能骗的。”

张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注意到休息室里还有很多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地翻看手里的材料。这些人年龄不一、职业不同、口音各异，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都被同一个人骗过。

门被推开了，又走进来几个人。张晓看过去，愣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吴丽敏，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在人堆里格外显眼。她身后跟着刘云、曹岳和周莉，四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起出现在了休息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