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璧坐在马车中,久等他不至,掀帘大骂。
江近楼眉头一拧,正要骂回去,余光瞥见马车旁的月扶光,立马换上一张笑脸:“沉璧,为夫这就来。”
“疯子。”
叶沉璧嫌弃地放下车帘。
祝三秀旁观二人打情骂俏,支着腮傻笑道:“两位前辈真是恩爱!”
叶沉璧嘴角一抽,心中暗忖道:“你真是傻子。”
翻山越岭两个时辰。
酉时将近,岐山城的城门终于从沉沉暮色中浮出。
城中大大小小的客店,约有二十余家。
苏洄几番路过客店而不入,带着一行人七拐八绕,去了一座名为“阿兰若寺”的寺庙。
众人站在庙门前,面面相觑。
倒是祝三秀先反应过来:“千年前,此庙乃佛修常阳禅师的道场。他修至五蕴皆空、无欲无惧之境,终悟道破境,登九重天梯而成仙位。”
白骨观者,修禅之法也。
如是观想,遍身内外。血肉销尽,唯见白骨。
直至视诸世间男女老幼,无非白骨行立,而不生恐怖、不生爱憎,则道成。
苏洄补充道:“寺中灵气氤氲,主殿壁上更留有常阳禅师飞升之前亲笔所绘的《白骨图》。晚辈与方丈悟法大师是忘年交,几间禅房松竹掩映,可扫榻以待。三位前辈,不如在此暂宿一宵?”
江近楼闷声闷气地抱怨:“走了一大圈,跑来当和尚。”
阿兰若寺,阿兰若寺。
一听便知是了无荤腥之地。
他今日已流了五回鼻血,夜里的三回尚等着他。
若今夜再不进荤腥,明日血虚如朽木,他定会瘫软难起。
奈何他的话,如投石如海,惊不起半点波澜。
等他茫然回过神,身边已不见半个人影。
庙门处,叶惊璧大步流星走在最前,一行人紧随其后,先后入庙。
从始至终,无一人回头唤他。
“才高众忌。”
江近楼喟然长叹,自怜命途多蹇。
略作观望,他抬脚跨进阿兰若寺,径直穿过前院寻到主殿。
殿内不甚明,暮色与夜色交织的光从高处棂窗斜斜透入,恰好笼在正中的观音像上。
像高约一丈有余,通体青石所雕,温润有光。
白衣观音头戴化佛宝冠,发髻高绾,顶披白纱,身着白衣,跣足踏莲花。她的面容丰腴端丽,眉目低垂,唇角微扬,蕴着无尽的悲悯。
江近楼入殿时,叶沉璧与月扶光并肩站在西壁,其余人则聚在东壁。
他缓步踱至二人中间,抬袖掩唇,轻咳几声:“沉璧,为夫来了。”
叶沉璧随口敷衍道:“嗯。”
*
主殿的东西两壁之上,便是常阳禅师当年挥毫画下的《白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