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江不知自己为何得了这小宠的不喜,在看到余则明,还算生动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今日朝会上,陛下到底按下了阁老等人的上书。”
时虽有内阁,却只是皇帝提来参与机务的,并无多大权力。聂江如此提起,也不过是尊称。
朝中支持太子的多是清流一派,维护的不只是东宫的立场,更是伦理纲常的儒家正统。太子是皇后嫡出,只消他没有犯下人伦大错,便会有前仆后继的人为东宫正名。
最近朝中的上书请旨为太子赐婚,便也为此而来。
而长乐帝,显然不愿。
余则明露出几分忧愁,唉声叹息地与聂江说着话,话里话外不外乎是在为太子叹息。
又说皇帝令几位皇子出宫建府,府邸其实是早几年就备好了,长乐帝旨意一下,钦天监那边就送来吉日,便在十二月初九。
也就这几天的事。
阖宫的目光,都落在这件事上,皇贵妃亲自操持,忙得脚不沾地。
那头皇子出宫热热闹闹,这头太子还在关禁闭,自是显得寂寥。
轻巧地盘踞在供桌上的猫翻滚着,长长细细的尾巴扫过香烛,最后轻盈地贴在后脚上。
假假的人,假假的对话。
忍冬要离开这臭臭的,假假的地方。一个猫步自供桌窜了下来,像是小炮弹般冲进了耳房。
这小旋风般的速度,叫说话的余则明和聂江都停下。
聂江面露惊讶之色:“这猫,这般妄为?”
他们这些在太子身旁伺候的人都清楚这主子的脾气,像这小宠这般恣意的行为惯来是不被容忍。
余则明不着痕迹地将聂江的注意自忍冬身上带开:“外头天寒地冻,暂时收容这小畜生罢了。你且与我细说刚才的事,陛下近来常去华阳宫?”
他们的对话不曾闯入一墙之隔的耳房,倒不是这安乐堂的墙壁多厚实,而是余则明和聂江说话时习惯性压低声音,不叫这杂杂碎语惊扰太子。
可耳房内,是余则明和聂江想象不到的场景。
猫窜进耳房后,没有照着他们想象那样出于对澹台阗的敬畏藏在一边——哪怕是寻常动物,也会时常恐惧于太子日渐增长的威压——反而大摇大摆上了床,在床榻留下几个不明显的梅花印。
都说脏脏猫不可以上床,可是忍冬不脏不脏~
猫很神气地在蹲坐澹台阗身边。
大大的人,小小的猫。
可恶,忍冬在人身边,显得更小了!
明明在其他人类那不会这样!
一人一猫比之前的距离,更近了些。
近到澹台阗仿佛能感觉到毛绒绒的触感擦过手背。
是错觉。
澹台阗知道,但有若隐若现的温暖传递过来。寒冷冬日,忍冬像是个自发的小火炉,有着十足的火力。
每日清晨,澹台阗总在毛绒绒的簇拥下醒来。
不论采取什么措施,哪怕将忍冬关在门外,也无法阻止这猫流入耳房,缩在他的胸膛睡觉。
大抵真如鬼魅,又许是猫也畏寒。
毕竟今岁的冬,冷得叫人过不下去。
用尽了的炭,冻得生疮的低温,冰冷的耳房,阴暗的雪天,狂躁不安的窗户渗进寒风……无不侵蚀着安乐堂每个角落。
但一切都如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