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过了啊!”长息疑惑道:“陈七九他……”
长息愣住,大惊失色。
陈七九这狗人,怪不得这么听话,他肯定在饭菜里下毒了!
长息的胃肠仿佛传来隐痛,她扶住肚子,咬牙切齿地悔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竟要败在一介武夫的烂招之下!
“七九兄?”莫峥道,“你找他吗?他还在小厨房做饭呢。”
长息的肚子好像突然不疼了,她一路小跑赶到小厨房,鬼鬼祟祟地趴到后窗偷看起来。
她盯了半天,陈七九神色自若,当真是在做饭。他衣袖挽起,露出布满青筋的小臂,老老实实地爆锅、炒菜、放调料,还能在颠锅的时候点着一团火,动作熟练得像个真正的厨子。
是她猜错了?长息不再偷窥,直起身来倚在窗框上,光明正大地看起来。
陈七九坦坦荡荡,小厨房的门窗正常地敞开着,他自己也什么小动作都没有。最后一道菜炒完,他转身装盘时看到了长息,一张黝黑的脸呆愣了半晌,锅铲都有些拿不住,似是羞赧。
“你做饭很好吃。”长息脸上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陈参将费心了。”
无所谓。长息心想,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看清这人心怀什么鬼胎。
莫峥把多余的饭菜放回原处,也来到了长息身边,好奇她又想做些什么。只听长息开口对陈七九道:
“明日起,你、我、杨柳青,我们仨一起吃午饭。”
莫峥震惊地看一眼长息,又看一眼一脸僵硬的陈七九。心头泛起小九九——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们三个要一起吃饭?
前两日自己把长息打晕前,听她念叨什么最好的朋友是谁谁谁,今天她又要和刚有过争斗的陈七九一起吃饭,那把她莫峥放在什么位置了?
长息人生地不熟,脑子里什么都不知道,行事特别鲁莽,还莫名地特别会使唤人。最重要的是,仍不能完全看清是敌是友。
可是她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还不是多亏了她莫峥!
虽然长息这女人看起来不算坏,救过自己一命,还诚心诚意地请自己帮她……
对啊,自己毕竟都答应要帮忙了,凭什么不带着她莫峥一起吃饭?
“我也要一起吃!”莫峥生气地盘算完一堆小九九,毅然开口。
“你不能一起。”可她万万没想到长息立刻把自己拒绝了!
“凭什么不带我?!”她转过身叉着腰,冲长息怒道,又露出一副孩童之态。
长息暗自叹了口气。凭什么不带你,凭我害怕陈七九真的下毒,把咱姐俩全给坑死……
不过也罢。她又转念一想。毕竟本来带着陈七九一起吃饭就是为了让他试毒的,莫峥要来就一起吃,反正不是她做饭。
真是天遂人愿。长息心中感叹,不仅给了她试探敌情的大好机会,还能吃上合胃口的饭。原先魏宅的菜色比起陈七九做的,属实差点意思。
“好好好,祖宗,你也跟着一起吃。”长息回莫峥道,又转向陈七九的方向,“陈参将,那就辛苦你每日下厨了。”
陈七九应下,之前嚣张跋扈的气焰仿佛烟消云散,长息怀疑哪怕让他连带烤鸭的份也做好,此人也能答应。
而一旁莫峥一听是吃陈七九做的饭,反而面露难色。
长息没管莫峥脸上的端倪,捞过在小厨房偷吃的黄狗便离开了。
——
监室幽暗,铁锈与霉味在空气中发酵。
陈七九将餐盘“哐当”一声掼在地上,些许汤汁溅到地面的枯草上。他转身要走,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是什么索命鬼。
“哟,这不是陈参将吗。”杨柳青的声音从阴影里滑出,像一条湿冷的蛇吐出信子。他坐在地面,一条腿竖起撑住胳膊,发丝遮住他凹陷的眼眶,唯有一双瞳孔闪出诡谲的亮光。
陈七九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多亏参将借花献佛,我阁得以延寿百年啊。”杨柳青道。
“你懂什么?”陈七九回身盯住杨柳青,双眼显出困兽般的狰狞。他胸口起伏如风箱,半晌才挤出来四个字。
杨柳青干笑两声,“不知楼上那位‘活死人’,知道你把她的命根子卖了个好价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