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的自己眼角是塌的,颧骨下面有凹陷,嘴唇的颜色暗。
镜子里这个人没有这些。
颧骨从眼眶下面往外撑起来一道完整的弧。
眼角往上提了一线。
嘴唇是红的。
血自己从里面灌饱的那种红。
不是她自己的脸。
也一张她没见过的脸。
她看了很久,梳子举在半空中没放下。
她把梳子放下,两只手撑在台盆边沿,凑近镜子看自己眼睛下面的位置。
那两道以前很深的纹路,现在浅到要在侧面光里才能看到。
她看了很久。
久到卫生间里的水汽都散了。
她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脸,把毛巾挂回去。
然后她走出去。
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她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
以前随便穿的衣服她不再穿了。
她去店里买了几件新衣服回来。
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收腰的,领口开到锁骨下面。
她穿上站在镜子前面转了转,拉了拉裙摆。
还有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她试穿的时候摸着袖口的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买下来了。
她回家以后把新衣服挂在衣柜里,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件白裙的面料,凉凉的,滑滑的。
她把衣柜门关上了。
爸沉默了。
他不说话了。
他看她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倍。
但他不说话了。
以前他会说“气色好”“是不是用了什么”。
现在他什么也不说。
他看着她。
然后转开视线。
然后沉默。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喝粥的时候眼睛落在粥碗里。
但他在看她,我看得出来。
他的视线不在碗里,他的视线穿过碗、穿过粥面的热气落在她身上。
他不敢抬头看。
因为抬头看了,就再也低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