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凉了。
她没喝。
碗里的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膜。
凉的粥面上那张透明的膜在慢慢变厚。
太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粥碗的白瓷沿上,照在筷子的尾端。
妈的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手指在发抖。
她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
好看得不像是她自己的。
骨节分明,皮肤白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姐喝完粥把碗放下。
她站起来。
走过妈身边的时候她的手在妈肩膀上放了一下。
很轻。
只停了一拍。
然后她上楼了。
那一拍里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不习惯被女儿碰触。
但那一拍过去之后,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她没回头。
姐也没有回头。
但那个触碰像一根线。
在两个女人之间拉了一下。
妈坐在饭桌边没动。
我坐在旁边。
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声今天停了。
天凉了。
秋天真的要来了。
我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开始大片大片地黄了。
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台阶上,落在院子里晾衣绳的影子下面。
秋天真的来了。
而妈还穿着那件深色长袖,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她坐在饭桌边。
秋光从窗台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看起来不像五十二岁。
她看起来不到四十。
她的美和她的恐惧,在同一张脸上同时亮着。
那天晚上我推开门的时候她坐在床边,没有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