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嫣然打着哈欠从一楼次卧走出来。睡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乱成一团,赤脚踩在地板上,嘴里嘟囔着“好香”。
陈旖瑾跟在她身后,已经换好了今天的衣服,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清冷少女在楼梯口停了一秒,目光从林展妍的背影扫到林弈手里的锅铲,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拿筷子。
“快去洗漱。”林展妍松开刀柄,冲上官嫣然笑了一下。笑容和平时一样,语气里带着一点对干姐姐的嫌弃和亲昵,“早饭马上好。”
上官嫣然揉着眼睛转身去卫生间。
陈旖瑾把筷子在桌上摆好,四双,间距均匀。
她的视线在洋葱上停了一瞬——切得比平时细碎,刀口有些参差。
璇光娱乐的训练室里,钢琴声从上午九点一直响到中午十二点。
林弈坐在调音台后面,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
落地镜前,三个女孩的站位呈三角——陈旖瑾在左侧,声线从胸腔底部托起,她的“撼魂之音”在低音区构建情感地基,每一个共鸣点都踩在节拍最柔软的地方。
上官嫣然在右侧,中高音区穿行自如,把陈旖瑾铺好的情感基底编织成有空间的旋律框架。
她的“筑梦之音”在转调时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感。
林展妍站在中间。
她的声线从姐姐两人之间穿过,不是最宽厚高亢的,但有一种穿透力,能准确无误地刺进旋律最核心的那个点。
三个女孩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合在一起时,训练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稠密了。
音控台上的电平表指针稳稳停在最佳区间,没有过载,没有衰减。
站在角落里负责打节拍的工作人员放下手里的节奏器,开始自发鼓掌。
林弈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的目光停在小女儿身上。
刚才合唱《不想长大》的时候,姐妹花的配合接近完美。
问题出在solo段落。
副歌前的过渡句,林展妍的声线忽然多了一种重量——不是少女对成长的天真抗拒,而是一个已经越过了某条线的女孩在用全部力气按住一个秘密。
尾音处理带着恳求的力度,像是她不是在唱给在场的人听,而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不要来”。
“妍妍。”
林展妍从落地镜前转过身,因为唱得过于投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这段的处理不要太用力。”林弈用手指在调音台上敲了两下,示意那个过渡句的位置。
“留一点余量。高潮之前需要有呼吸的空间,不然推上去的时候听众反而感受不到冲击。”
林展妍想了想,摇头。
“我知道。但我觉得这首歌就应该用全力。”女孩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有些东西不全力抓住,就来不及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陈旖瑾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着话筒架上的防喷罩。上官嫣然把水瓶举到嘴边,没有喝,又放下了。
林弈听出了女儿的弦外之音。
他想说的是有些东西不是靠用力就能留住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这句话对他自己同样适用。
他对欧阳璇说过“留在我身边”。
对陈菀蓉说过“这一次我不准你轻言离别”。
对上官嫣然和陈旖瑾说过“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