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大风卷起落叶四处飘零,皇城一派萧瑟景象。
玉华殿内,高静忠坐在龙椅前静静听着底下朝臣汇报。
就在方才,由兵部尚书李劲上报,说叛贼楚稷连同这帮贼人新拥护的运王率兵埋伏在军队的必经之路上,将朝廷派出去的兵力尽数围剿。
这位运王便是运朝最后的小皇子赵观庭,不知为何,此前一直没什么风浪的他如今在世人眼中成了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常胜将军。
此外,连同这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城中近日热议的那位薇云公主亲笔写的劝降书,内容大意为:如今天下势力分明,各州城已归服于运王,皇城已是孤城一座,与其继续交兵流血,不如和平商谈。
至于商谈什么,信中没有明说,但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李劲伏跪在地,言辞激烈:“恳请上差允我亲自出兵镇压贼人!”
一时,朝中陷入寂静。
那日楚稷造反一事传出后,太后一党皆是心惊肉跳。
此前他们试图保住楚稷让他坐上谢铮的位置制衡高静忠,却没想到此人的野心如此之大,竟想随那些前朝反贼一起扳倒承朝。
此事来得突然,加上在那之后又传来了青州城刺史倒戈的消息,虎符被盗的事再也瞒不住,朝中一时掀起轩然大波,此前相互斗争的两党合力请愿,希望徐北枳能出来主持朝政。
大厦将倾,他们只能将希望寄于这个尚未成熟的帝王身上。
但事情并没有如他们的愿。
楚稷造反后的次日早朝,高静忠宣称徐太后得知造反一事后当即病倒,而徐北枳自那日后一直心有余悸,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明白,所以继续由他来代理朝政。
数月间,他依言派出不少兵力,试图寻回虎符,将此次动乱镇压下去。可如今管理各地的兵权已经丢失,随着各州城依次归附运朝,高静忠渐渐明白承朝已无力回天。
对此,他并不意外。
楚稷叛国一事传来后,他将那一夜宫中之事细细回想了一遍,又派人去寻玉华殿前死去那人的尸体,这才明白他们是怎么将虎符盗出宫去的。
饶是他千算万算,终究是棋差一招。
可他高静忠向来不是个会认输的,他既不是徐家的血脉,也不效忠于朝廷,又何苦要拼死搏斗到底?
想到这儿,他对李劲道:“此事再议,今日我累了,下朝。”
李劲先是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明白过来什么,勃然大怒,骂道:“你个狗娘养的阉人,骨头软得这样厉害!”
他说完,立即有朝臣附和道:“不过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一个太监,陛下让你代理朝政,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不成?”
“呵。”高静忠冷笑一声。
他轻轻转动手中的玉扳指,一旁堇愿拔刀抵在方才说话那人的脖子上。
众人一时都噤了声。
高静忠笑盈盈地走近他们:“说我是阉人,说得对,太对了!那诸位大臣可知是谁将我变成阉人的?你们朱紫官袍加身,一个个冠冕堂皇的模样,这时候跳出来说些正义凛然的话,不会真觉得自己心怀大义吧?既然你们还不明白,那我这次就说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我高静忠不是君子,只是个小人,不为徐家卖命,也不是承朝的狗。天下乱不乱不关我的事。如今他们既送来了劝降书,只要能免我一死,我自然是乐意将这皇位奉上去的。”
他看着众人瞪大的双眼继续道:“诸位若是真的心怀天下,忠于承朝,不如自己拿了刀剑去战场上厮杀,而不是在这里窝里横似的跳脚。”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说来也是可笑,难不成到如今你们还不明白陛下是个实打实的草包?与其让他来主持朝政,还不如——”他顿了顿,“不如来个胆大的,自己去坐那位置,说不定还能力挽狂澜。”
大殿中一片死寂。
高静忠迈着脚步走到殿门口,众人的脸上写满震惊,尚未回过神来,咚咚两声,他们突然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滚落在地。
堇愿收回刀,跟着高静忠走出了殿门。
许多文臣没有见过这个场面,一时脚下瘫软跌落在地,唯有一人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他目视前方,不动如山。